云易岚坐在山河殿内思索，此时万人往离开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
他又沉默了片刻，随即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来人。"他唤了一声。
守在殿门口的弟子立刻躬身进门："谷主有何吩咐？"
"去把李洵叫来，在玄火坛门口等我。"
那弟子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云易岚从山河殿后门出去，沿着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往山谷深处走去。
焚香谷的格局是前殿后坛，山河殿负责日常事务和接待外客，玄火坛才是焚香谷真正的根本所在。
他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底部悬空，远观宛如一团直刺苍穹的赤红火焰。
这祭坛由十三根白玉石柱支撑，其中边缘十二根二人合抱粗，中央一根需五六人合抱，极为粗壮。
石坛的入口处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正是李洵，他看见云易岚从青石板小径上走过来，他连忙往前迎了两步，躬身行礼："师父。"
云易岚点了点头："跟我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玄火坛入口处，云易岚伸手按在石门侧方一处凹陷的纹路上，掌心元气微微吞吐。
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内涌出一股热浪，干燥灼热，李洵下意识地屏了一下呼吸，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跟在云易岚身后迈步跨过门槛。
坛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极高，赤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透过来。
空间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台，台面上刻着繁复的火焰图腾，几缕极细的赤色火焰正从图腾的纹路之间缓缓升起，在半空中盘旋缠绕，又缓缓消散。
上官策站在高台边缘，背对着入口的方向。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云易岚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李洵，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师兄。"上官策开口，语气平淡，"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云易岚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高台边缘的一处石墩旁站定，将万人往方才在山河殿里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上官策一直沉默着听。
当云易岚说到万人往邀请焚香谷一起攻打青云门的时候，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李洵站在云易岚身后半步的位置，全程没有插话。
但他的双手在袖中微微握紧了，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那张还算端正的脸上压不住地泛起一丝激动的红光。
云易岚虽然没有回头，但余光已经将李洵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停下话头，偏过头看向身后的弟子："洵儿，你是我焚香谷未来的谷主，对这件事怎么看？"
李洵被师父点名，先是一愣，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了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朝云易岚拱了拱手：
"启禀师父，徒儿觉得，此事可为。"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云易岚的眼睛，语气加快了几分：
"这些年青云门自恃有太清境强者坐镇，对我等其他宗门弟子丝毫不看在眼里。
而那位新任掌门张浩然更是如此，当年空桑山之前，他居然强迫天音寺的法相师兄喊他师兄，这等跋扈之人，将来若是借助青云门的资源突破到太清境界，那还了得？"(张浩然：怎么回事啊？小老弟？)
他说到"张浩然"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由自主地咬重了几分。
云易岚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他偏过头，目光转向上官策。
上官策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那青云门新任掌门确实很强势，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是，"
他抬起眼，看向云易岚，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郑重，
"我们不能倒向魔教那边，一旦天下正道认定我们焚香谷与魔教为伍，那我们世代在南疆积累下来的口碑就会毁于一旦。
魔教那边未必会真心接纳我们，到时候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云易岚听完，点了点头。
他没有反驳上官策的话，反而问道："那师弟有何高见，不妨说说。"
"我的意思是，将魔教即将围攻青云门的消息传给青云门和天音寺，谷主你也带着门人前往青云门，这在正道面前算是有大功。
另一方面，我们对那位鬼王表示焚香谷愿意和他们里应外合，打青云门一个措手不及。"
这话一出口，云易岚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思忖了片刻，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给天音寺和青云门传信，这个倒没什么问题。
只是鬼王宗那边会让我们做这个里应外合的策略吗？
他们不会要求我们和他们一起正大光明地打上青云门吧？"
上官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的，依我看，他们的底线就是我们不参与此事。
谷主你只需要和那鬼王说，你打算借着玄火鉴的由头再次前往青云门要个说法，他自然会明白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次就不去了，你我不能同时离开，这玄火坛离不开人。"
云易岚听完上官策这番话，点了点头。
"那既如此，我这就去回一下鬼王。"
他说完，便迈步朝坛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李洵一眼："洵儿，你也一起出来。"
李洵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师徒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玄火坛，李洵跟在云易岚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师父的背脊上，脑子里反复转着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他想着想着，拳头又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一次，他要亲眼看着青云门血流成河，要亲眼看着张浩然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摔下来。
还有那个陆雪琪，到时候嘿嘿......
他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细不可察的弧度，随即便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