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合符牌便是信物。
太后口谕，不必再等文书。莫非你是疑心咱家持的勘合是假的？”
“本王自然不会。”
双喜公公盯着顾墨染看了两息，见他答应得痛快，这才点了点头：
“这样便好。”
“公公海路颠簸，又受了惊吓，本王已经命人在偏厅备下了酒席，给公公接风洗尘，请！”
顾墨染伸手虚引，左手背在身后，冲着阴影里的林清黛飞快地比了一个抹脖子和翻找的手势。
林清黛会意，把怀里的高市菜菜子交给刚刚赶来的薛环，
悄无声息地顺着后门退了出去，直奔钦差下榻的馆驿搜查底细。
薛环看着像瓷娃娃一样貌美的高市菜菜子，心里也有些发慌。
眼前的高市菜菜子还在流着口水，一副难受的模样。
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扛着女人，一路疾跑到军队驻扎地。
冲着兄弟们大手一挥。
“排好队！”
……
太守府偏厅。
桌案上摆满了刚切好的酱牛肉、清蒸海鲈鱼和温好的花雕酒。
双喜公公坐在客位上，面前放着一双象牙筷子，却连碰都没碰一下。
他身后那四名大内侍卫更是像四尊铁塔一样按刀分立在屋子四角，下人端上来的热茶，他们也不喝。
顾墨染端起酒杯敬了三次，旁敲侧击地问起父皇现在什么状况，
丞相和太尉在朝中如何表态，
双喜公公全用“天威难测”、“奴才不敢妄议朝政”这几句官话给挡了回来，滴水不漏。
厅里的气氛僵硬得厉害。
顾墨染放下酒杯，眼珠子转了转，看了一眼双喜公公那张油盐不进的脸。
跟本王玩深沉是吧？
行，本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顾墨染突然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身上的外衣，冲着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拓跋莽！死哪去了？
没见偏厅里冷得跟冰窖一样吗，去后厨搬个炭火盆进来给双喜公公暖暖身子！”
门外立刻传来拓跋莽瓮声瓮气的答应声。
刚才在廊下，顾墨染踹他那一脚的时候，早就用眼神交代好了这位大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拓跋莽扛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粗陶炭火盆，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汗臭味。
“公公，俺粗人一个，刚才说话冲撞了您老，俺给您赔罪，给您烤火！”
拓跋莽咧着大嘴嘿嘿一笑，砰的一声把炭火盆放在了距离双喜公公不到三尺远的下首空地上。
紧接着，这糙汉子也没出去，一屁股就直接坐在了炭火盆旁边的矮凳上。
“哎哟娘的，今天在码头泡了一天海水，这战靴里头灌了泥，把俺老拓的脚皮都磨破了！”
拓跋莽嘴里骂骂咧咧地嚷嚷着，完全无视了主位上脸色发青的双喜公公。
顾墨染哈哈一笑。
“此事可不能拖，快快把脚烤干。恰好这里有火，烤烤吧。”
“啊？那俺能在这烤？这不是钦差大人在？”
“无妨，烤吧。”
双喜公公应了。
见势，拓跋明弯下腰，双手抓住自己那双穿了足足半个月没洗过的牛皮战靴，
刺啦一声，硬生生把两只战靴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紧接着，他把脚上裹着的两层已经发黄发黑的汗巾子往下一扒，直接将一双沾着黑泥、布满老茧、正冒着腾腾酸臭白气的九寸（45码）大黑脚丫子，
结结实实地架在了炭火盆的铁丝网边缘上烘烤起来！
滋啦——
脚底板上的泥水滴进炭火里，发出一声轻响。
一股子浓烈到极点的陈年脚汗味混着烂泥的酸臭味，借着炭火盆往上蹿的热浪，轰的一下在密闭的偏厅里弥漫开来！
站在顾墨染身后的慕容雪脸色当场就绿了，一句话没说，屏住呼吸连退三步，直接转身跨出了偏厅大门。
顾墨染也差点被这股味儿给呛出眼泪，赶紧端起桌上的茶盏，死死掩住自己的口鼻。
唯独坐在客位上的双喜公公，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椅子上。
他原本搭在膝盖上的右手，猛地抓紧了桌上的象牙筷子，用力大得筷子都弯成了一道弧线。
“这……果真是粗鄙武夫！”
双喜公公嘴里尖声呵斥着，可那声音却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
他的一双三角眼根本不受控制，直勾勾地越过桌案，死死钉在拓跋莽那双正在炭火上翻烤、脚趾缝里还夹着黑泥的大脚底板上。
热浪烘烤着脚汗，味道越来越冲。
双喜公公的鼻翼剧烈地一张一合，呼吸声一下子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
他那涂满了白粉的脖颈和耳根子上，竟然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
顾墨染放下茶盏，盯着双喜公公头顶的系统面板。
只见面板上那条原本高达【95】的心神防线数值，
在这股绝世酸臭的冲击下，跟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往下掉，短短几息就暴跌到了【60】，
还在一路狂泻！
火候到了。
顾墨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盯着双喜公公那双快要拉丝的眼睛，状似无意地开口道：
“双喜公公这次出京，走的是洛阳水道吧？
路过京郊寺庙的时候，里头藏着的那位小主子，就没托公公给本王带串佛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