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
老爷子连说了几个好字,转头看向刚好从灶屋里擦着汗走出来的苏禾,眼里满是看重与敬佩。
“阿禾啊,你这丫头,当真是我们两家的福星,这般救命的东西,硬是让你给种活了!”
苏禾解下围裙坐在萧征身边,迎着众人热切的目光,淡然一笑。
“外祖父谬赞了,这也是大家齐心协力的功劳!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大家今晚吃饱喝足,往后的日子,咱们只会越过越红火的!”
“对!越过越红火!”
小院里,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落作一团,满院都是热热闹闹的笑语。
西边天际铺展开一大片的晚霞。
橘红、金粉层层叠叠漫过远处连绵的田埂,霞光落满在黄泥的院墙上,为这个老旧的院子染上了一层金光。
院子里散出淡淡的饭菜香气,混着晚风里的泥土与田间的庄稼。
男女老少围坐桌前,碗筷碰触间尽是踏实安稳。
天边云霞缓缓舒展,炊烟袅袅缠上暮色,人间烟火与漫天落霞相融一处。
这一刻,再也没有从前的窘迫拮据,只剩满院和睦安稳。
以及...
那藏着往后岁岁丰足的盼头。
**
晚饭过后,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萧骏与满粮一人驾着牛车,一人赶着骡车,在王桂香的叮嘱声中,拉着王家老小踏上了回村的乡路。
因着夜深路遥,兄弟俩今晚便直接留宿在王家,待到明早再赶车回来。
送走了王家人,热闹的小院瞬间清静了下来。
“娘,嫂子,你们快去洗漱休息吧,这些碗筷交给我和表姐就行。”
萧玥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挽起袖子,作势就要去叠桌上的空碗。
满喜也赶忙凑了过来,伸手挡在王桂香跟前,冲着俩人腼腆一笑。
“对啊,小姑、表嫂,你们今日在地里辛苦了一整日,这点零碎活计,我们姐妹俩一会就收拾干净了。”
“行行行!那就交给你们两个丫头了。”
王桂香见两个姑娘干劲十足,便也不再推让。
在田里弯腰忙活了一整天,这会子骨头缝里确实直泛酸。
且明日一早,她们还要继续处理那些刚收割下来的蔬菜,还得养足精神才好。
不过,她又转过头,不忘出声叮嘱着自家大儿子。
“老大,你快去给你媳妇拎水泡个澡,她身子弱,今日肯定累坏了。”
王桂香看着站在一旁的苏禾,眼神里满是疼惜。
她家儿媳妇真是好啊。
虽然瞧着娇弱,可做起事来,却是个能吃苦耐劳、半点不含糊的人。
难为她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如今跟着他们下地干农活,却硬是连半句抱怨和委屈都没有。
儿媳妇为这个家的付出与努力,她这个当娘的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
日子过得越久,她这心里难免就越发偏疼苏禾几分。
“好,热水灶上一直热着呢,我马上去拎。”
萧征二话不说,便大步流星的朝灶屋走去。
院子里,众人再次各司其职的忙活开来。
等到夫妻俩陆续洗漱完毕,重新回到屋里时,已是三刻钟过后。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橘红色的火苗微微跳跃着,将屋子里烘托得格外温馨。
苏禾刚在床沿坐下,萧征便极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干帕子。
他站在她的身侧,大掌隔着帕子,力道极其轻柔的为她擦拭着湿漉漉的秀发。
粗粝的掌心带着男人特有的温热,一下一下,揉得人头皮发酥,很是舒服。
“桌上的东西,你瞧过了吗?”
萧征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
闻言,苏禾扫了一眼窗边的木桌,心中有所猜测。
“嗯,看了一下,是这次剿匪的奖励?”
她洗完澡回屋,就发现桌上放着两个布袋,但她没来及仔细翻看,就瞧见袋里上方露出来的厚实皮料。
“我媳妇真是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萧征面色柔和下来,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轻柔。
他将帕子搭在自己肩头,将那两个布袋拿了过来。
“这次剿匪有功,千户大人今日在军帐中已正式提拔我为‘把总’了。”
“这两袋是上头功奖下来的物资,一袋是两张完整的貉皮,我瞧着暖和得很,冬日里正好给你裁一件斗篷,或者是做个围脖。”
“另一袋就是一些精细的肉食、干粮。”
说到这里,萧征的声音顿了顿。
他伸手探进自己的衣兜里,摸索了一下,随后在苏禾面前摊开大掌。
只见他宽厚的掌心里,赫然躺着四个泛着银光的银锭,约有二十两。
“除了这些物资,还有这个...”
萧征直接将银锭塞进苏禾手里,“这是斩杀匪首头目的赏银,你收着,过两日去镇上,给自己添置两身时兴好看的衣裳。”
苏禾手里掂着那沉甸甸、带着男人体温的银锭,忍不住抿唇戏谑。
“全给我了?你自个不留点私房钱?”
“全给你,我留着做什么。”
萧征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神色说不出的认真与理所当然。
“我现在是成了家的人,得养媳妇!”
“再说了,公中的嚼用开销,你之前不是补贴过了吗?况且如今家中,弟弟妹妹都在跟着你学手艺赚钱,往后无需我一个人撑着养家了。”
他伸手将苏禾的手指一根根握拢,把银钱包裹在她的掌心里。
“过几日,卫所就会下发这两月的月饷了,到时我再上缴一笔银钱给娘当做日常开销。”
“至于这得来的二十两,本就是额外的赏赐,你就自己留着当私房钱花用,想买什么买什么。”
苏禾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其实钱多钱少,对她一个拥有异能的人来说当真无所谓,可萧征这份毫无保留的态度与妥帖,却是她所需要,且满意的。
他是真的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不管是之前亲手做的木簪,还是军营比武得来的彩头,亦或是进深山摘来的野果...
只要是他觉得好的,他就会惦记着给自己。
更难得是,这个男人瞧着粗犷,实则却是个极有分寸与理智的人。
在‘大家’与‘小家’的界限上,他维护得极好,从不会像那些愚孝的传统汉子一般,只会一味的靠牺牲媳妇的利益,去成全一大家子的体面。
她这个人,不怕丑、不怕穷,也不怕人笨,就怕脑子拎不清的猪队友!
“好,那我收着了,谢谢征哥。”
见媳妇高兴的收下了,萧征这才松了口气,英朗的面容上,勾起一个十分憨直的笑意。
“对了..”
萧征重新坐回床沿,一边继续替她擦着长发,一边聊起了正事。
“今日千户大人私底下跟我透了口风,知县大人那边动作极快,已经派了衙役捕快将张家所有人捉拿归案、打入大牢审问了。”
“人证物证俱在,估计就这两日,县衙那边的判决文书就会贴出来了。”
“那可太好了。”
闻言,苏禾微微松了口气,感叹着,
“等这两日结果出来了,我也好上山把这好消息告诉梨花。外祖父他们,也能安心过日子了。”
萧征沉声道,“都是张家活该!”
片刻后,秀发终于被擦得大干,带上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萧征将帕子挂好,顺手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余窗外清冷的月光斜斜地洒进屋里。
粗被翻动,掀起一阵温热的暖意。
萧征躺下身,长臂一捞,极自然的将苏禾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让她枕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被窝里暖烘烘的,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