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衿深吸一口气，把快被自己捏断的筷子放下，决定用成年人的方式结束这场对话。
“靳南。”
她语重心长，“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挺好的。”
“你认识的医生还挺多。”
靳南不为所动，“眼科、心理科，下一个是不是男科？”
“……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问问。”
靳南瞥她一眼，没接这茬。
他擦了擦嘴，把餐巾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边，然后从身侧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动作之郑重，跟签几个亿的合同没两样。
温子衿警惕地看着那个文件夹：“这什么？又一份霸王合同？我可提前说好，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卖给你的了。”
“你自己看。”
她狐疑地翻开第一页。
封面上一行加粗黑体大字：《关于重新追求温子衿女士的项目立项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项目负责人：靳南；项目周期：直至成功；预算：不设上限。
温子衿：“……”
她缓缓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对面那个表情一本正经的男人。
“靳南。”
“嗯。”
“你拿公章，盖追求申请书？”
“显得正式。”
靳南一脸坦然，“我对你，一向很认真。”
“你们公司法务部知道吗？”
“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我管。”
“你们公司的员工知道你们老板私下是这副德行吗？”
“他们不需要知道。”
靳南十指交叉，语气平静，“你知道就行。”
温子衿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差点掀桌，“这个项目，不予批准！驳回！”
“驳回无效。”
“凭什么？”
“因为这不是申请。”
靳南慢条斯理地把文件夹收回去，“是通知。”
他抬起眼，那双平时总带着三分欠揍的凤眼，此刻难得地认真。
“温子衿，我正式通知你，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新追你了。”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温子衿愣愣地看着他，心口莫名一跳。
然后，她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靳南，你这是在跟我下战书？”
靳南：“……？”
“行啊。”
温子衿一拍桌子站起来，下巴一扬，气势如虹，“你不就是想看我被你重新追到手、然后再狠狠嘲笑我六年前瞎了眼吗？”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这局我接了！”
靳南看着她那副要上战场的架势，沉默了很久。
他递过去的是情书，她当成战书接了。
最后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行，你高兴就好。”
*
第二天早上，温子衿一进摄影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个办公室变成了一片花海。
每张工位上都放着一枝包装精致的红玫瑰，而她的工位上是一大捧九十九朵的，大得能把她整个人埋进去。
花束上插着一张卡片，字迹熟悉：
“公司福利，人人有份。温总监这份，是福利中的福利。”
十二个同事捧着自己那一枝玫瑰，齐刷刷看向她，眼神里写满了“我们懂的”。
小杨小声嘟囔：“我在公司三年了，第一次收到福利是玫瑰……”
温子衿面无表情，抱起那捧九十九朵，咚咚咚地冲上了顶楼。
“靳南！你这是什么意思！”
靳南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一脸无辜：“员工关怀。”
“你给全公司发玫瑰？”
“给摄影部发的。”
他纠正，“其他部门的，下周轮到。”
“那为什么我的这么多？”
“因为你是总监，职级高，福利自然多。”
温子衿气得把花往他桌上一放：“你这是想用钞能力羞辱我！”
靳南看着那捧花，又看看她，憋了半天，忍不住问：“……送花怎么就羞辱你了？”
“你是想让全公司都知道，我温子衿被你拿捏了！”
靳南沉默两秒，认真点头：“嗯，是有这个意思。”
“你看！你承认了！”
“……”
*
之后的一周，温子衿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日常渗透。
周一，她桌上出现了一份早餐：学校后街那家的煎饼果子，加两个蛋，不要香菜。
附言：“六点排的队，老板还认得我，问你怎么没来。”
周二，她发现自己工位的椅子换成了人体工学椅，附言：“你以前说拍完照腰疼。”
周三，她加班到深夜，一开门，楼下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车窗降下，男人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暖手宝。
周四，她的相机镜头盖丢了，下午就收到了一整盒，各种型号，整整二十个，附言：“省得你总丢。”
周五，温子衿终于忍无可忍，在微信上质问：
【子衿大王】：靳南，你到底想干嘛？
对面秒回。
【不孝逆子】：第二阶段，日常渗透。立项书上写着呢。
【子衿大王】：你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你就是想让我习惯了之后再突然撤掉，让我难受，好报六年前的仇！
对面沉默了很久。
输入中……输入中……输入中……
最后弹出来一行字。
【不孝逆子】：温子衿，你这个脑回路，当年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温子衿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扭头给京念打视频，准备好好控诉一番。
结果电话刚接通，京念那边的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想按掉。
但温子衿眼尖，已经瞥见了屏幕上方的弹窗。
【子衿攻略小组（3）】靳南：明天她爱吃的那家蛋糕店几点开门？
温子衿：“……”
京念：“……”
视频两端，空气凝固了。
“京、念。”
温子衿一字一顿，笑得格外温柔，“子衿攻略小组，是什么东西？”
“那个……子衿你听我解释……”
“还有。”
温子衿眯起眼，“为什么是三个人？还有一个是谁？”
京念眼神乱飘，干笑两声：“……阿姨。”
“哪个阿姨？”
“你……你妈。”
温子衿眼前一黑。
好家伙。
她那个每天给她安排相亲、恨不得把她打包嫁出去的母上大人，居然也叛变了！
这哪是追求。
这是策反。
这是造反！
温子衿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对着屏幕里心虚的京念，一字一句地宣布：
“京念，从今天起咱俩的闺蜜关系，暂时冻结。”
“等我先去把那个狗男人给他连根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