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车,坐不下二十二个人。
老书记和强子爷爷坐一辆,再挤上八凤,九凤,梁冰冰和小龙。
大凤带着五凤,六凤,七凤,还有刘小华,跟杨老将军坐一辆。
陈思瀚带着二凤,三凤,四凤,还有沈云龙坐一辆。
强子拉着板车,陈明道骑着摩托车。
道路过于颠簸,司机不敢开得太快,以至于强子拉着板车,竟然比汽车跑得快。
眼看着越走越荒凉,老书记看着车窗外连绵不断的山脉,眉头越皱越紧。
“这出一趟山,挺不容易的哈。”
他尴尬的说着,身旁小九凤乖巧的将话接过:
“嗯,小九是第一次出来!看到好多房子,好多人。外公,您的小车好厉害,小九以后还可以坐吗?”
“云舒!”
梁冰冰的声音,带着些斥责的味道,示意小九凤不要乱说话。
“顾老先生,您别介意,陈明道他,山野里长大,素来不懂什么规矩。您身份尊贵,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随意高攀的。
谢谢您能帮助我们,将来孩子们若是有出息,一定不会忘了您的恩情,更会努力学好本领,报效国家!”
她话说得谦逊,对于认“干爹”这件事情,也是拒绝得很明确。
这世上哪有人,随便受点恩惠,就认爹,认妈的?
至于陈明道说的,这是为了让孩子们到学校里去不受排挤,就更是无稽之谈。
靠着认“干爹”混到的圈层,才会更让人看不起。
表面逢迎,背地鄙夷,这样的环境,只会让孩子们心态扭曲。
不如大大方方告诉所有人,他们没有背景,就是乡下来的。
排挤就排挤好了,到学校是学知识的,不是交朋结友的。
而且七个孩子一个学校,到时候是谁排挤谁,还不一定呢!
老书记听完她的话,略微挑眉,倒是有些刮目相看。
“你读过书?能跟我说说你家里,父母的情况吗?我想了解一下,我帮助的到底是什么人,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梁冰冰一怔,看着老书记的眼睛,感觉到了诚恳。
“当然!我姓‘梁’,栋梁的‘梁’,叠名‘冰冰’,父母大约是希望我能冰雪聪明……”
她低头嗤笑,带着几分自嘲:
“也许,您见过家父,他在省城略有官职,只不过因为孩子读书的事情,我与他闹翻了。”
有些事情,就是得提前说清楚。
你不说,人家自己查到了,那不就显得小人了吗?
“梁?”
老书记思索着,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会是梁永年的女儿吧?”
梁冰冰微微一笑:“正是!”
果然,上层社会的圈子,很小的,人家一猜就猜到了。
“原来是这样!”
老书记叹息一声,忽然好像明白了许多。
也许,从未出过山的陈明道,并没有刻意寻找过生身父母,只是在为孩子读书,求岳父帮忙时,无意间获得了相关的讯息。
难怪当时,他看见梁永年和苏慧云,是那样的表情。
“唉……”
他看着梁冰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梁永年被革职的事情,好像也不需要他来说。
“其实……”
老书记思忖再三,还是决定顺了儿子的意。
生而不养,别管什么原因,总归是一种亏欠。
“部队子弟学校,需要部队子弟才能进。若是没有血缘,程序上,不是那么好操作……”
他看着梁冰冰,面露认真:
“你是否愿意,成为我们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哦,只是明面上的,不用改姓!”
梁冰冰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酸酸的,想哭。
她多希望,这是真的。
她不是梁家的女儿,这样她就能想通,为什么都是一个妈生的,她就得一个人下乡?
她也就不会再纠结,父母爱哥哥,多过爱她。
更不会觉得,那一封封石沉大海的求救信,是父母对她的抛弃。
她不是不被爱,只是不小心,跟爱她的父母走散了。
“啪嗒!”
一滴泪,就这么不受控制的落下,把老书记都惊到了,慌忙想要找什么东西,替她擦一擦。
“这是怎么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我们想想别的办法也行。”
“我愿意!”
梁冰冰深深的吸了吸鼻子,扯出一抹笑容:
“谢谢您!我……”
她想表现出随意轻松的样子,可是一开口,哽咽了,情绪完全不受控制。
“妈妈!”
九凤和八凤,起身将她抱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们能做的,就是用自己小小的怀抱,帮助妈妈吸走坏的情绪。
“没事,没事……”
梁冰冰揉揉孩子们脑袋,擦掉眼泪笑着。
“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她深呼吸一口,稳定好情绪:
“我愿意改姓!”
为了孩子们,也为了自己,她异常坚决的做出了决定。
“亲生女儿”和“义女”,这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无论在哪个时代,“义女”总带着些暧昧的意味,不算什么好词。
但亲生女儿就不同了,哪怕只是明面上的。
功能跟“义女”一样,且不涉及到分家产,双方都很安全,体面。
姓一改,更有说服力,也能更彻底的跟梁家断绝关系。
这是一次新生!
曾经的梁冰冰,死了!
梁冰冰抱着小龙,滑下座椅,屈膝跪下:
“父亲大人在上,受女儿一拜!”
说着,她郑重其事的弯腰磕头。
老书记连忙将她扶起:
“好孩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我应该早些来的。”
这话,情真意切,是说给梁冰冰听的,更是想说给陈明道听的。
老书记语气里的那份自责,太过真实,以至于梁冰冰刚刚收拾好的情绪,又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她盼了两辈子的话,终于听到了!
这一瞬间,她再也控制不住,抓着老书记的袖子,头抵在老书记的肩头,哭成了泪人。
老书记一惊,本能的想要开口劝她别哭了,可是转念一想,放弃了劝说,只是轻轻摩挲着梁冰冰头顶的发。
“唉……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