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初中部和高中部,来了几个插班生,听说,是关系户!”
“最头疼这种了,可千万别分到我们班。”
放学之前,流言在学校老师之间传开,苏慧云听了一耳朵,没太在意。
这种情况,没什么稀奇的。
偶尔有人,被乡下老家的亲戚,求得没有办法,也会塞来个吧孩子。
苏慧云没有心情理会这些,一放学,她赶紧收拾东西,赶往梁为民家,劝说梁永年赶紧回出租屋。
事情有些不太妙,大儿子和二儿子,不约而同的被质疑学术造假,罪名一旦被坐实,这个家就真的彻底完了。
得让梁永年振作起来,走动走动关系,说什么也要把两个儿子保下来。
她慌慌张张,第一往校门跑,刚到校门口,就看见校长在那里送客。
她一个急刹车,赶紧往回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顾树声?”
突然想起,老书记地位崇高,却十分善良,乐于助人,跟他们家的关系,也相当不错。
要是能请他出面,组个饭局,让那穷追猛打的人,手下留情,没准能行!
但这个事情,她还是需要回去,跟梁永年商量一下。
放学的钟声响起,老书记的车也随之开走,校长站在路边,依旧微笑挥手,直到车子完全看不见,他才垂下手臂,无力的叹了口气。
苏慧云这个时候凑了上去,一开口,把校长吓了一跳。
“哦,苏老师啊,下班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顾老将军了,他来学校干什么啊?”
“没什么,他孙子孙女,来插个班。”
“啊?他孙子不是都结婚了吗,怎么……叫什么名字,分到哪个班了?”
校长笑笑,没有回答,只说:
“你不是要下班了吗,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说完,就这么走了。
苏慧云心中一阵失落,曾经校长对她,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翌日清晨。
陈明道和梁冰冰,早早起床,从招待所赶去区委大院。
原本是不打算带几个小家伙儿的,偏偏他们一个比一个兴奋,天一亮都醒了,吵着要去看姐姐们上学。
于是全家出动,到大院时,萍婆婆买好了早饭,正在给孩子们一个个穿衣,梳头。
小小的屋子里,回荡着萍婆婆哼唱小曲的声音。
这个家里,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每天一睁眼,就是两张暮气沉沉的脸。
相互看一眼,哪怕几十年过去了,依然适应不了。
衰老这件事情,对于任何人,接受起来,都很困难。
与其说是接受,不如说是无能为力后的妥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向节俭的萍婆婆,开始任由电视机一直响,不看也不关。
房间里一安静,心里就慌,空落落的。
现在好了,看着这一张张小脸儿,萍婆婆觉得自己都年轻了,仿佛又回到了初为人母的年纪。
她为孩子们穿上新校服,准备好书包,然后一大家子,挤在桌前,一起吃早饭。
闹哄哄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唉呀,我们家冰冰来了!”
萍婆婆见到陈明道和梁冰冰,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还有我们的小龙乖乖,快让外婆抱抱!你起这么早,也是想送哥哥姐姐们上学,是吗?
瞧瞧这小模样,跟他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萍婆婆笑着说完,看了梁冰冰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补了一句:
“我们小龙也像妈妈,瞧这眼睛,鼻子,嘴巴,跟妈妈一样,那么好看!”
梁冰冰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她能感觉到萍婆婆的拘谨,更能感觉到萍婆婆的善意。
慢慢来,她相信他们终究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不以血缘为纽带,而是以纯粹的亲情。
这时,杨老将军和娟子婆婆也来了,还有更多老书记的好友。
他们像过节一样,穿着自己的礼服,胸前佩戴着满满的勋章。一群人陆续进来屋子,把陈明道都看傻了。
老书记也有些吃惊:
“你们这,搞得是不是太隆重了?”
杨老将军咧嘴一笑:
“你以为是为了你呀,美得你!今天学校军训成果汇报,咱们是嘉宾,可不得隆重?”
“行行行!”
老书记笑着点头:
“不管为了什么,记心里了,感谢!早饭吃了没有,过来吃点儿!”
“你们吃吧,我们都吃过了!”
众人笑着,这一身衣服都穿好了,他们既不打算坐下,更不可能吃东西,万一弄脏了,多不好。
就在门口等着老书记一家子吃过早饭,然后散着步去学校。
这一散步可不得了,人还没到学校呢,就把校长惊动了,饭都没吃完,赶紧套了衣服,从宿舍赶到校门口迎接。
而今天的汇报演出,还有现役的部队领导到场。
当军车在校门口停下,校门打开,车子却没有往校园里开。
车门打开,部队领导下车,小跑着过来,先立正站好,给老书记他们行了军礼:
“老首长好!”
“你好!”
老书记从容还礼,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对方先行。
“今天,我只是一名家长!”
尽管他如此说,领导依然没敢真的走在前面,而是与他并行,一直到主席台前。
老书记领着陈明道他们,去往了家长观众席。
此时时间还早,老师们正在做着准备工作,操场上,两名体育老师,各执一个铁桶,用白石灰,在操场上画着定位线。
梁冰冰抱着孩子,挨着萍婆婆坐下,突如其来的有些紧张。
她看到了一个人影,一进校园就看到了。
感觉有一辈子那么长,从十八岁下乡,她就再也没回过家,没见过父母。
如今远远的看着苏慧云带着学生,从教室里走出来,她心中五味杂陈。
不断的眨着眼睛,深呼吸着。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高傲的扬起下巴,让苏慧云看见她。
可最终,她却偏头,躲在了众人的身影之后,刻意避开了苏慧云的目光。
说不清,道不明,她想要彻底断绝,可内心始终纠结,做不到。
那是她爱了两个十八年,又盼了两个十六年的父母!
直到这一刻,她的内心都在隐隐期盼着,也许,只要苏慧云唤她一声“冰冰”,她就能放下心里所有的怨恨。
并且告诉自己,一切,不是父母的错。
她偷偷的盯着苏慧云看,脑中不停的幻想,要是等会儿被发现,苏慧云会为她流露出一丝心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