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转头看向一脸惊骇的扶苏。
这个少年的脸庞已经开始渐渐褪去青涩。
但是眉间的那抹稚嫩却还残留在他的脸上。
“因为你是储君,是大秦未来的主人。”
韩硕的话像是一柄重锤,敲打在扶苏的心上。
“今天你能为弟弟下跪,明天你就会对臣子心软,后天你就会因为一时不忍,放走该杀的人。”
“父皇不是怕你‘仁’,而是怕你分不清,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狠。”
“所以,胡亥这一刀,是父皇砍给你看的。”
扶苏原本握着的拳头再次攥紧,指节泛白。
他很想反驳,为什么当了皇帝就一定要杀人?为什么面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也要下如此狠手。
可是他根本没办法说出口。
因为他忽然想到,昨日在朝堂上那一跪,为胡亥求情的哭诉。
落在嬴政眼里,或许正是他最不放心的样子。
“胡亥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韩硕仰起脸呼出一口气。
“若按寻常的案子来断,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受人蛊惑,纵火泄愤。”
“或许……能免死,但是,他碰的是焚书令,是国策,是父皇亲自下令的圣旨……是皇权。”
韩硕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的这么直白。
原本的时间线上,扶苏没有以后,也没有如果。
世人对扶苏的印象,也大多停留在他自杀的那一刻。
而对他的描绘,也都是以“仁”“迂”为主。
他不知道,在改变了原本的历史轨迹后,扶苏会不会像电视剧寻秦记里那个赵政一样。
从一个活泼的少年变成一位只懂得利益取舍的帝王。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韩硕摇了摇头,想的太远了。
如果说,为了大秦,为了华夏,那样的帝王才应该是正确的模样吧……
“父皇如此决绝的赐死胡亥,是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天家血脉也大不过国法。”
“所以……父皇杀亥儿,是给天下人看的,也是给我看的……”
扶苏低下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其实还有一点韩硕没说出来。
扶苏身为大秦储君,主持造纸和焚书一事。
就相当于是皇帝在给自己的继承人做试炼。
而胡亥这一烧,往大了说,就是在阻挠储君的前进之路。
是拦了扶苏的路。
如果让扶苏去处理胡亥,大概率是雷声大雨点小。
所以嬴政才会以雷霆之姿,直接赐死胡亥。
也是让扶苏能明白,亲兄弟都不能阻了帝王路。
韩硕不说,是因为他觉得,现在的皇家,还远没有到九子夺嫡那种地步。
胡亥刚死,说这些对扶苏太残忍了。
终究不过是一个十五六的少年。
“哎~我就说我不想当皇帝吧,太糟心了啊……”
韩硕双手抱着后脑勺,依靠在身后的门柱上,长叹了一声。
这个皇位,弟弟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坐吧,这样,糟心的人就不是我了。
一连过了三日,准确的说,是皇帝缺席了朝会三日。
三日后,皇帝大手一挥,焚书照常!
不过这一次在焚书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你们要干什么!?”
“凭什么抓我?”
“你们是什么人?”
“放开我!”
“我是冤枉的!”
数百名儒生,有的还没睁开眼就被甲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有的还在和朋友高谈阔论,就被一并抓了起来。
整个咸阳,像是捅了儒生的窝一样。
平日里见上一面都难的人,此刻就像是赶鸭子上架一样,被聚集到了一起。
这些被抓的儒生里面,有不少人都是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为什么要抓他们?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蛊惑皇子,焚毁库房,阻挠国策。
这几样事,单挑一样出来都是砍头灭族的死罪。
可他们……全都做了!
而那些真正清白的儒生呢?他们抓着身边的甲士,不断诉说着自己的冤屈。
可甲士们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的往前推,脸色铁青,跟没听到一样。
“这还有王法吗?”终于,一名年轻的儒生忍不住了,红着眼大声喊道。
“我等从未暗中勾结,更不敢蛊惑公子,难道就因为我等是儒生?我等说过焚书不妥,这天下,难道容不得一句真话吗?”
他的叫喊声格外响亮,那些被推搡着的儒生全都看向他。
仿佛看到了仅存的那点血气和希望。
纷纷跟着叫喊起来:“对!我等无罪啊!”
“陛下是想把全天的儒生都杀绝吗?”
“难道权利的屠刀要砍向手无寸铁的人吗?”
“手无寸铁?”
忽然,一声冷笑声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发现是一名少年,正站在甲士身后,冷眼看着他们。
“是……公子硕……”
“他是来杀我们的吗?”
“我等冤枉啊公子!”
“是啊,冤枉啊!”
有人认出了韩硕,纷纷开口叫冤。
“你们真的手无寸铁吗?”
对于这群儒生的冤屈韩硕压根就不关心,他走近了几步,看着那个刚才喊出“手无寸铁”的儒生。
人群里的哭喊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他们都看着韩硕。
“你们当然没有刀剑,没有甲胄。”韩硕站在那儒生的面前,嘴角噙笑。
“可这满咸阳的流言,一夜之间长上翅膀飞到千家万户,不是你们的嘴?”
“那些被你们煽动的百姓,那张嘴闭嘴喊天罚的人,不是你们教出来的?”
“回答我!!!”
韩硕突然一声厉喝,面前那儒生被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看着韩硕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刚才的叫冤在此刻却显得如此滑稽和荒谬。
“不……不……我们没有……”
“没有?”韩硕的冷笑更甚,他慢慢蹲下身子,凑近那儒生:“那你现在怎么不喊‘焚书不对’?”
“怕死?那怎么不喊‘新纸似妖’?你也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
“哦,现在被抓了,你们倒是会喊冤枉了是吧?”
“冤枉什么?冤枉自己没跑掉?”
韩硕伸出手,突然抽在那儒生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人捂着自己的脸颊,不敢看韩硕。
韩硕看着人群,他们的脸上是各式各样的表情,有真委屈的,也有真恐惧的。
“走在路上碰到一条蛇,我不会赌它有没有毒,我一律默认为毒蛇,一榔头敲死。”
“所以……”韩硕缓缓站起身来,冷冷看着那群儒生:“宁可错杀,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