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巡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透，咸阳城外的水泥路上已经排开了长长的队伍。
和南巡零陵时不一样的是。
只有五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一字排开。
车身颜色各异，作为五时副车。
就连车辕上的铜钉都是一模一样的数量。
驾车的车夫也是同样的打扮。
车驾两侧各跟着二十名北军甲士。
整个车队的外圈，在水泥路两旁的山间小道中。
时不时看到轻骑穿过的影子。
最显眼的，当属五时副车前面的金根车。
黄金装饰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由六匹马牵引。
对应“天子驾六”的礼制。
也有人说，秦始皇喜欢六这个数字，所以才有了这些礼制。
也难怪跟韩硕谈分成的时候，会是四六分了。
虽然金根车很明显，但是，嬴政不一定坐在里面。
这也是老套路了，迷惑刺客的手段之一。
谁也不知道皇帝会坐在哪辆车里。
在整个队伍最前面的，是立车。
作为前导开路用。
属车的数量更是最高规格的八十一乘。
属车上坐的，都是随行大臣。
远远望去。
这支蔓延四五里长的列队，像是一道黑色洪流。
韩硕和扶苏一起，坐在一架属车内。
本来按照蒙毅的意思，他俩其实可以有乘坐副车的资格的。
但是被嬴政拒绝了。
如果真有刺杀之类的事，那么坐在副车内的韩硕和扶苏，将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他作为一个父亲，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摇摇晃晃的车厢让韩硕差点睡着了。
他悄悄掀开帷幔，看了一眼外面。
车队行进的不算快，毕竟这么庞大的队伍。
道路两旁，全是来看热闹的百姓。
没有下跪，只是站着，踮着脚的看。
说说这辆马车多豪华，那匹马多神俊。
不论在历史中，大秦是怎么样一个备受推崇亦或者饱受诟病的朝代。
但是现在，在这些大秦百姓心中。
他们想的应该是自豪吧。
看吧，这就是我们的帝王，这就是我们的天下。
韩硕想起看过的史书。
上面记载，秦始皇东巡，百姓跪迎。
可眼前这些百姓，他们没有跪。
他们站着，看着，笑着，说着……
韩硕忽然觉得，也许，这才是后世帝王们一直在追逐秦始皇真实的样子。
是能抬头看一眼皇帝车驾的百姓，不是怕皇帝的百姓。
他们的眼中，是对嬴政由衷的敬畏和亲切的样子。
而不是高坐庙堂，宛如一尊泥塑神像一样的帝王。
“兄长，他们知道封禅吗？”
“应该知道吧。”
韩硕也不确定。
封禅，到底什么意思，他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去了泰山，山上告天，山脚告地。
然后就代表了一个帝王的最高成就，泰山封禅。
嬴政将这四个字，生生提高到了后世诸帝毕生追求的高度。
是帝王最高规格的神级成就。
封禅的潜台词是：我作为帝王，我的功业大到了足以向天汇报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场最高规格的仪式，被一个人把逼格给拉到了最低谷。
宋真宗，赵恒。
具体的情况，大家可以去看看，这里就不多说了。
一个考试刚刚及格的学生非要去领年级第一的奖状。
后世帝王但凡要点脸的，都不会去封禅了。
就算去泰山，也只是祭祀，立碑。
绝口不提封禅二字。
韩硕想了想，又补充道：“也许不知道，但百姓知道，这是大事。”
“皇帝去泰山告天，天会保佑大秦，他们的日子就会更好了。”
扶苏也掀开帷幕，看着外面成群的百姓。
没有说话。
“父皇很厉害。”
“嗯。”
这一点不用扶苏说，嬴政的功绩，根本就不是史书上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当你真的身处这个时代，就会想起伟人的那句话。
论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对于韩硕而言，这个今朝，是秦朝。
是属于嬴政一个人的舞台。
他站在那里，就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
“哒哒……哒哒……”
马蹄声混合着车厢的晃动，韩硕真的睡着了。
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韩硕觉得自己来到大秦最受罪的时候非这个时候莫属了。
一个多月啊！韩硕算了一下，自己坐在车厢里的时间估摸着起码得一个月左右。
我滴乖乖，以前坐绿皮火车，有卧铺的情况下，坐十二个小时就浑身刺挠了。
现在生生在这破马车上坐了一个多月。
韩硕感觉自己已经不会走路了。
当车队接近吴中修整的时候，韩硕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上没啥区别。
两条腿晃的跟面条似的。
扶苏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能坚持的……”
扶苏嘟囔了一句，这一个多月，他就没见过嬴政从前面的车上下来过。
简直就是超人。
韩硕一咧嘴，他也想说来着。
估摸着是不是为了迷惑刺客？
“说不定父皇的屁股是铁做的呢……”
“哈哈……”
“嘿嘿……”
“咚，咚”两声闷响。
一人屁股上挨了一脚。
二人捂着屁股一回头，发现嬴政正瞪着他俩呢。
“啊？父皇你……”
扶苏看看嬴政，又看看前面的副车和主车。
合着父皇压根就没在前面的车里坐着啊。
“看来你们俩个这罪是没受够。”
嬴政没好气的训了一顿。
“明日太守引路，进了吴中之后，修整一日再走。”
说完，嬴政转身朝后走去，蒙毅偷偷笑了两声后跟着走了。
只留下韩硕和扶苏面面相觑。
“以后说别人坏话，还是咱俩偷偷说好了。”
“就是，哎对了，孔衍那老头呢？他不是要校勘仪注嘛，等进了吴中……”
韩硕刚嘀咕了两句，一片阴影笼罩在他的头上。
“进了吴中老夫要怎的？”
“额……额……我给你买最好的笔墨。”
“哼哼。”
孔衍冷笑一声走了。
夏无恙跟在他身后，悄悄对韩硕比了个大拇指。
到底还是没让他俩真坐牛车。
混在了属车的队伍里。
“吴中……”
韩硕转过头，看了一眼隐约能见到轮廓的城镇。
“希望你别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