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的后院。
阳光洒在修剪平整的草坪上,透着几分暖意。
林恩靠坐在一把藤编躺椅里,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
十几米外,玄色支起了一个炭火烤架,正拿着夹子翻动着几块滋滋冒油的厚切牛排。
烟火顺着微风飘过来,把院子里的冷清冲淡了些许。
林恩看着这片宽敞的草坪,眼神渐渐有些出神。
十年前,这片后院可是遭了老罪。
雷吉在这里练习短跑,经常把草皮踩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汤米的念动力会时常把草坪掀飞;
安妮喜欢坐在草坪上画画,凯文就像小粉丝一样抱着鱼缸静静的看着;
至于那四个背着龟壳的小家伙,更是会为了最后一块披萨能在草坪上打得不可开交。
还有本杰明,会躲在角落里偷偷抽烟。
那时候的后院,每天都吵得让人头疼。
可现在,太安静了。
多亏了玄色,草坪现在平整得没有一丝杂草。
林恩喝了一口红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咽下,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十年。
对于躺在冷冻仓里的他来说,不过是闭眼又睁眼的一瞬。
可对于那些孩子,那是人生中最宝贵的十年。
他错过了他们变声的青春期,错过了他们第一次叛逆,错过了他们从跌跌撞撞的怪胎长成大人的整个过程。
这种缺席的遗憾,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旁边的草地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约翰走了过来。
他没有去拉椅子,而是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林恩躺椅旁边的台阶上。
约翰转过头,顺着林恩的目光看向那空荡荡的草坪,又看了看林恩脸上那抹没来得及平复的怅然。
“其实,把他们赶出美国,赶出沃特,不是因为我讨厌他们。”
约翰双手握着酒瓶,手肘搭在膝盖上。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林恩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十年前那个雨夜之后,沃特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约翰盯着草坪上的一片落叶,眼神平静,
“国内外的各种势力每天都在算计怎么把我从天上打下来,他们弄不死我,就会把主意打到我身边的人身上。”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恩。
那双蔚蓝的眼睛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
“我现在可以说是所有国家的公敌,留在美国,留在我身边,太危险了。”
“我不想让他们每天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不想让他们走在街上还要时刻防备有没有冷枪暗箭。”
“我不想参加任何人的葬礼。”
林恩静静听着,没有任何说教,就是安静的听着。
约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而且,他们不该被困在这里。”
约翰仰起头,看着长岛上空高远的蓝天,
“雷吉喜欢说唱,汤米喜欢打游戏,安妮喜欢画画,凯文就喜欢那些水里的动物,他们应该有去追梦的机会,去满世界乱跑,去做他们真正想做的事。”
“沃特是个吃人的泥潭,美国也只是个烂透了的一隅之地,他们不该把一辈子耗在这里,出去看看,总比跟着我担惊受怕强。”
后院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林恩听完这番话,久久没有出声。
他看着坐在台阶上的约翰。
那个小孩,真的长大了。
他学会了用这种笨拙又决绝的方式,去保护家人。
林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约翰宽阔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让约翰紧绷的后背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怕林恩不理解他,不支持他,批评他。
约翰的眼尾微微上扬,笑意盎然。
果然,林恩还是那个林恩,那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林恩。
玄色在不远处敲了敲烤肉架边缘,夹起一块烤得焦褐流油的牛排,放进洁白的瓷盘里,端着朝他们走了过来。
阳光照在草坪上,烤肉的香气渐渐盖过了风里的凉意。
约翰看了看林恩,嘴角总是忍不住上翘。
这一刻,约翰多希望时间能定格在这里。
算了,还是等其他家人都回来之后,拍一张大合照,再定格吧。
阳光渐渐西斜。
三个闷葫芦都没怎么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林恩靠在躺椅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红茶。
一切都很平静。
但林恩的眉头却一直微微皱着。
从冷冻仓里醒来后,他的身体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各项机能都在迅速提升。
唯独脑子里,总像是有层挥之不去的雾气,让他的精神有点沧桑。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而且是忘了些很重要的事情。
就像是被封住了一样。
林恩闭上眼睛,试图将思绪沉入脑海深处,从头到尾捋一遍自己的人生轨迹。
穿越前的一幕幕像褪色的老电影在脑海中闪过。
逼仄的客厅里,父亲砸碎了茶杯,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和每天闹着离婚的争吵声。
那段时间,他童年几乎所有的记忆,都塞在爷爷奶奶家那间老屋子里。
后来上了高中,爷爷奶奶去世了,为了躲避家里的压抑,他住了整整三年的学校宿舍。
之后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师范大学,毕业后如愿以偿地拿起了粉笔,如愿以偿当了一名老师。
再一睁眼,见到的就是沃特地下实验室刺眼的白炽灯光。
遇到了当时还是个小屁孩的约翰。
硬生生熬过了两年的实验室生活,终于带着约翰搬进了长岛庄园。
之后的生活轨迹清晰可见。
先锋营的组建,雷吉,汤米,安妮,凯文被接了过来。
接着是玄色,本杰明还有那四只爱吃披萨的绿色小乌龟。
直到五角大楼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一团惨绿色的光芒扑面而来。
那是他记忆中最后的画面。
再之后,就是他在冷冻仓里睁开眼,看到了穿着不合身连帽衫的约翰。
轨迹很完整。
不管是前世的琐碎,还是这辈子的惊心动魄,每个节点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可到底忘了什么?
林恩用拇指按住太阳穴,轻轻揉压着。
脑子里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并没有缓解,反而因为过度回忆,传来一阵绵密的刺痛。
就像是一幅拼好的拼图,明明边缘都严丝合缝,但正中间却莫名其妙缺了一块。
这块缺角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怎么了?”
约翰的语气里有一丝紧张,“是不是冷冻的副作用?胸口疼还是头疼?”
一边说着,他甚至想立刻送林恩去医院。
“没事。”
林恩按住约翰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动作,“只是睡得太久了,脑袋有点沉,总觉得丢了点什么东西没想起来。”
约翰松了一口气。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约翰轻声说道,“不管丢了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找。”
林恩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滴”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声音是从约翰的耳中传出来的。
艾什莉那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出来。
“长官!警方已经把玛姬抓捕归案了!目前人就关在警局,您看是否需要把她转移到沃特的超人类监狱里?”
这句话一出来。
约翰甚至忘了第一时间挂断。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躺椅上的林恩。
林恩也正看着他。
显然已经把刚才通讯器里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