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仙塾居室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吴燃灯盘膝坐在榻上,双目轻阖,似在打坐。
忽然,榻前的地面毫无征兆地鼓起一块,泥土簌簌落下,一颗圆滚滚的硕大脑袋钻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手里攥着一根密布法纹的麻绳状法器,眼中闪着得意。
“嘿嘿,此人就是那吴燃灯吗?运朝隐官?不过如此,看我地缚绳!”土相公压低声音,手腕一抖,手中地缚绳如活蛇般一般窜出,直奔吴燃灯腰间,“抓住你这主事的,南山符业可不就成了咱们五兄弟的囊中之物?”
绳索眼看就要缠上,土相公的笑容却猛地凝固在脸上。
那被绳索捆住的“吴燃灯”身形一晃,竟泛起一层纸浆的白,身上的衣袍、打坐的姿态,赫然是个以假乱真的纸人!
“爆!”
一声断喝从暗处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纸人瞬间膨胀,符箓纹路在体表亮起刺目的光,随即“轰”地炸开!
气浪裹挟着纸灰与符火喷涌而出,土相公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炸了个正着,像个被踢飞的土块,“噔噔噔”连退数步,撞在墙上才稳住身形。
他灰头土脸,头发被烧焦了大半,身上有泥土甲壳布满裂纹,簌簌落下碎块。
“好险……”土相公摸着胸口,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下,若不是护身土壳法术挡了七成力道,他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少说也得断手断脚。
暗处,吴燃灯缓缓走出,手中还捏着半张未燃尽的符纸,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土相公深夜造访,就是为了送这份‘大礼’?”
土相公低头再看,手中地缚绳被炸得根根寸断,已经彻底不能用了!
他一个蹦跳,矮壮的身躯从地下霍地一下跳出,眼中已燃着怒火。
他近年刚突破法种境,将土行之术炼成本命根本法,在南山郡横行无阻,何曾吃过这等亏?
今日竟被一个后辈小子,玩弄在股掌之中,吃了大亏!
“吴燃灯!你果真有种!看来今日,得给你点颜色瞧瞧,不能太手软了!”
他咬牙怒喝,双手按地,法种之力催动,整个密室的地面骤然翻涌,土块如活物般跃起,化作数十根土矛,带着尖啸刺向吴燃灯。
吴燃灯却不退反进,指尖在腰间符袋上一拂,数百张符纸飞出,在空中连成一片,相互勾连,瞬间化作一座符文大阵。
阵纹亮起,将整个密室笼罩,地面的翻涌竟被硬生生止住。
吴燃灯立于阵眼,声音透过符文传荡,“土相公,你的根本法,在这里怕是要失灵了。”
土相公怒喝,再次催法,想钻地逃脱,却发现脚下土地坚硬如铁,土遁术竟无法施展分毫。
就在此时,孙伯龙、孙伯虎兄弟踏前一步,周身灵气暴涨。
孙伯龙身形拔高,隐隐有龙鳞浮现,气息沉凝如渊。
孙伯虎则毛发贲张,眼中透出飞虎般的凶光,周身卷起猎猎狂风。
“龙虎合击!”
兄弟二人齐喝,孙伯龙化作一道青光,如游龙穿梭。
孙伯虎腾跃而起,似猛飞虎扑食。
更奇的是,孙伯虎身侧卷起狂风,孙伯龙头顶聚起云气。
风从虎,龙从云,风云汇聚,瞬间在阵中掀起一股磅礴威压,直逼土相公。
土相公大惊,连忙催起土壳法术,将自己裹成一个土球。
但龙虎之力裹挟风云撞来,“砰”的一声,土球被撞得粉碎,他本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在阵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怎么可能……”土相公捂着胸口,难以置信。他的根本法被大阵克制,对方还有龙虎之力相助,这密室竟成了吴燃灯的主场道场。
吴燃灯立于阵眼,目光淡漠:“法种境又如何?旁门左道,终究难登大雅。今日便让你知道,符文大道,亦有镇压一切的威能。”
土相公被龙虎之力震退,却不退反进,怪笑一声,双脚猛地跺地。
“嘿嘿,立于大地之上,所在之处,皆是俺的主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融入地面,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密室中快速游走,忽左忽右,神出鬼没。
孙伯龙兄弟的拳脚数次落空,连衣角都碰不到。
更诡异的是,他手脚上的土壳突突作响,涌出黏腻的黑土,在掌心搓揉几下,竟捏出一个个寸许高的土人。
这些土人落地便长,瞬间化作丈高壮汉,手持土矛土盾,嘶吼着冲向吴燃灯三人。
“杀!”
土人虽无灵智,却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孙伯龙化作龙形,撞碎三个,立刻又有五个补上。
孙伯虎虎啸震裂两个,脚下的土地里又钻出七个。
一时间密室之内土块飞溅,乱作一团。
吴燃灯眼神一凝,心念一动,灵气中符文闪现,组成符章实体,依旧为:寒冬赋!
“凝!”
一声断喝,《寒冬赋》的虚影还未彻底成型,大雪纷飞而下,洋洋洒洒。
“朔风厉野,寒雾横空。天宇凝肃,四野沉雄。严霜覆于平楚,冷霭锁于层峰。
百川停流,冰凝千里之水;千林落木,叶尽万山之容。
……”
“簌簌——”
雪花落地即凝,转瞬化作冰封千里,万亩凋零之象。
符章落地,寒气瞬间蔓延,地面结出一层白霜,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然而,那诸多捏土人偶踏在冰霜上,纷纷冻结,在原地立刻化作一个冰雕。
土相公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带着惊疑不定,“符章之力,好手段!我这捏土成人之法,早已脱出五行桎梏,不受凡俗水火侵袭!没想到却被你给瞬间冻成,也好!今日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后手?”
他话音刚落,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数十个土人从裂缝中涌出,将吴燃灯团团围住。
孙伯龙兄弟见状,连忙回身护在两侧,却被更多土人缠住,一时难以突围。
吴燃灯望着那些源源不断的土人,眉头微皱。
这土相公的根本法,竟真能做到借土生兵,生生不息,的确难缠。
密室之内,土块与符光交织,气浪翻滚。
吴燃灯的符法层出不穷,时而风起云涌,时而雷火迸发,时而冰凝水聚,变化之快,让土相公应接不暇,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这年轻仙官竟掌握如此多门符法,仿佛随身携带了一座万法之库!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孙氏兄弟,分明是道兵之身,却不惧符文冲击,反而借着吴燃灯的符法加持,龙形愈发凝实,虎啸愈发震耳。
龙云裹着雷光,虎风卷着火焰,冲得他的土人阵节节败退,根本拦挡不住。
“法无定法,万法雏形!”土相公怪叫一声,周身土壳暴涨,竟隐隐有溃散重聚的迹象。
他虽已突破法种境,比吴燃灯高出一个大境界。
可终究是旁门左道,根基驳杂。
而对方,那符法运转间的沉稳与恢弘,分明是正统的极道王修路数,每一道符都暗合天地秩序,绝非他这野路子能比。
一股浓烈的嫉恨从心底翻涌。
凭什么这些正统修士,就能掌握如此精妙的法,为天地正统?
而我等旁门左道,注定难于世间立足。
哪怕高出一个大境,却也奈何不得一个低境的正统修士!
老天爷,真是不公!
但嫉恨归嫉恨,他清楚地知道,今日绝无可能带走吴燃灯。
再拖下去,别说偷袭,怕是连自己都要栽在这里。
“走!”
土相公不再恋战,猛地向后急退,同时双手拍地,地面瞬间裂开一道丈宽的口子,形成一条黑沉沉的通道,正是他的逃生之路。
“想走?!”吴燃灯眼神一凛,瞬间看穿了他的意图。
孙氏兄弟齐齐怒吼,龙形虎影同时扑向裂口,想要封堵。
但土相公动作更快,矮胖的身子一缩,便要坠入裂口。
“顽石赋!”
吴燃灯念头一动,符文自发重组,又成新的符章正文。
“夫顽石者,秉山岳之骨,凝厚土之魂。
生无矫饰之姿,性有不移之真。
立荒崖而镇风雨,卧深谷而阅晨昏。
雷霆击之不慑,霜雪凌之弥敦。
流水磨其棱而不摧,岁月蚀其形而弥存。
……”
符章掷出,轰然落地。
“镇!化泥为石!”
刹那间,整个密室的地面色泽变深,坚硬如铁,原本松软的泥土竟化作顽石,纹理间闪烁着符文光泽。
土相公刚要遁入地下的身形猛地一顿,仿佛被无形的钳子夹住,半个身子卡在石层中,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土相公大惊失色,他的土行术最擅穿岩破石,却没想这顽石竟坚硬至此,连法种之力都难以撼动。
吴燃灯冷声道:“你的地行术再厉害,也敌不过符文铸就的磐石。”
土相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吹动根本法,周身土气蒸腾,竟与顽石表面的纹理产生共鸣。
“土行大遁!”
他的身躯竟如浓墨入砚,缓缓渗入顽石之中。
土气所到之处,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层,在他身前竟真如豆腐般软化,一点点让出通道。
“吴燃灯,你果然厉害!”土相公的声音从石层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惊悸,更多的却是怨毒,“但下次,我们兄弟五人齐至,看你还能倚仗什么!”
话音落,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地下,只留下顽石上一个缓缓愈合的孔洞。
孙伯龙上前一步:“大人,追吗?”
吴燃灯却抬手制止,目光落在那孔洞边缘,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必。”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顽石表面,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被符章之力灼烧过的土气。
“我抓住他的破绽了。”
孙氏兄弟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吴燃灯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他的地行术虽能融石穿土,但《顽石赋》能凝土为石,已让他吃了暗亏。可见他的土行之术能破一切土行之术,却加以其他五行变化,就效果大减了!我心中已有打算,下次,他可没这么容易脱身。”
他望向五峦山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五人齐至?正好,一并解决。”
密室的顽石缓缓褪去符光,恢复原状。
孙伯龙见吴燃灯只说抓住了破绽,却不细说,虽有困惑,却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吴燃灯望着地面孔洞的余痕,心中已有定论。
无需多言,事实自会印证。
话虽如此,他也没有妄自尊大!
这五贼,绝非仅止于“法术大成”。
土相公能在《顽石赋》下脱身,其修为分明已到法种境。
法种境,将根本法术种于肉身,与气血相融,调用时如臂使指,仿佛多了无形的手脚。
土相公那融石穿土的本事,不被寻常五行法术克制,正是法种境修士的特征。
根本法术已与自身性命交关,寻常手段难以撼动。
但他终究是旁门左道,境界也有限。
炼气之后,下一大境,即为:法种之境。
吴燃灯暗自思忖:法种有三象,苗、花、果。
苗象初成,能御法自如。
花象绽放,可衍化变化。
果象圆熟,则法随心动,几近通神。
土相公的土行术,虽法意凝练,却少变化,显然还在苗象阶段。
若是他已至花象,甚至果象,今日这仙塾怕是要被他钻成筛子。
自己纵有符章在身,也只能暂避于山珠子之中,断无正面周旋的余地。
回溯方才一战的细节:土相公现身时的得意轻慢,被纸人炸到时的慌乱,融石遁走时的狼狈……
这些细微处,已将他的根本法术特性、境界深浅、甚至心性弱点,暴露无遗。
吴燃灯嘴角微扬。
土相公此刻怕是还在为逃脱而庆幸。
若他知晓,自己这贸然现身,将自家兄弟五人底细泄露得一干二净,竟被窥破了这么多底细,定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吴燃灯指尖轻叩案面,目光落在五贼名号的字迹上,思绪飞速流转。
旁门左道,素来以奇诡见长,却输在根基驳杂。
这五贼的绰号,既是他们的依仗,也是破绽所在。
不过片刻,针对五贼的计策已在心中成型。
他将符纸收起,对孙氏兄弟道:“备足震雷、柔水、离火、正阳四种符篆,再取一面最大的玄光镜来。”
孙伯龙拱手:“大人已有万全之策?”
吴燃灯颔首,目光望向窗外五峦山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旁门手段,虽能逞一时之快,却终有迹可循。他们靠绰号立威,我便循着绰号,一一破去。”
那枚藏于识海的“学无止境”命格正微微发烫,无数道经秘法的目录在脑海中飞速流转,如星河流淌。
五贼的法术底细,经土相公这一闹,已被他窥破七八成。
“土相公终究是大意了。”吴燃灯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对方仗着法种境的根本法术,以为能来去自如,却不知在他这走万法路数的修士面前,每一次施法都是在暴露自身。
法术再精妙,也有生克之理。
手段再诡异,终有破绽可寻。
将底细泄露得如此干净,与自寻死路无异。
吴燃灯能想象,若土相公日后知晓这点,怕是要懊恼得捶胸顿足。
但他也清楚,境界的差距是硬伤。
对方是法种境,自己虽能看破破绽,法术威力却仍有不及,需借外物补足,才能对他们进行克制,一劳永逸,一击而尽全功。
“孙伯龙、孙伯虎!”
“属下在。”
“去山海鬼市一趟,不需在意灵玉,一定要购回六种形制的法器回来。”吴燃灯提笔写下六个大字,分别是……
柱、珠、绳、镜、扇、钟!
孙伯龙接过字条,看着上面的奇门法器,面露疑惑。
这些物件看似寻常,甚至有些粗鄙,与仙主贵为仙官,该佩戴的灵光宝器相去甚远。
但他不敢多问,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待孙氏兄弟离去,吴燃灯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学无止境的命格仍在微微跳动,念头飞速转动,为接下来的谋算完善细节。
吴燃灯知道,面对这五峦山的五贼大敌,胜负的关键,已不止在法术高低,更在这法术克制的筹谋之间。、
他既然下令,孙伯龙、孙伯虎兄弟俩也不敢怠慢,快去快回,很快就从山海鬼市返回。
“仙主,山海鬼市内一片慌忙!这六件法器,是属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残余法器。虽然破旧,但整体还颇为完整!”
孙伯龙、孙伯虎兄弟叩拜在地,办事不力,十分懊恼。
他们面前摊开一个储物袋,六件法器静静躺在其中。
珠是灰扑扑的石珠,镜是缺了角的青铜镜,绳是磨得发亮的粗麻绳,钟是锈迹斑斑的小铜钟,桩是半截青石柱,扇是扇骨松动的竹扇,—件件其貌不扬,看着与凡物几乎无异。
“你们事办得不错!记你们一功!”令孙氏兄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是,吴燃灯不但没有责罚,反而点头赞赏。
孙伯龙见状,顿时按捺不住,“仙主,这六件法器……真有能应付五贼的手段吗?”
孙伯虎也附和道:“那土相公能融石穿土,三眼乌的火线能熔金化铁,这些法器看着……”
吴燃灯伸手拿起那枚石珠,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面,淡淡一笑,“单靠它们,自然不行。加上我的手段,那可就不一定了!”
孙氏兄弟二人一愣。
“这六件法器,本就不是用来硬撼五贼法术的。”吴燃灯将石珠放下,又拿起那柄竹扇,“它们只是个法术引子而已。”
他放下镜子,拍了拍兄弟二人的肩膀:“你们只需记住,往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必惊慌。五贼的法术再特异,但世间一切法术也逃不过‘相生相克’四字。”
“属下,记住了!”孙伯龙兄弟对视一眼,虽仍有疑虑,却不再多问。
自家仙主行事,向来不按常理,看似寻常的布置下,往往藏着惊人的后手。
随后,吴燃灯就捧着六件法器回到了内室,孙氏兄弟对视一眼,就默默关上门户,于门口自觉守卫起来。、
正如他对孙氏兄弟所言,他不指望光凭这六件法器,能对五贼,关键在于他之后的手段。
不然一味借助外物,又怎能显现他之后的手段玄妙。
他缓步走到案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寻常竹扇,扇骨泛黄,扇面素净,看上去与凡物无异。
指尖亮起一缕淡金色的符炁,正是他从不轻易示人的本命符炁。
此前与土相公斗法,他始终未曾动用,便是留作后手,以备关键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众生万物,皆有其命。
本命符炁的神妙,在于能书写“本命字”,为万物批命,从而能众生万物短暂改了命数,哪怕只是一时之效,亦能在绝境中扭转乾坤。
吴燃灯执扇在手,本命符炁顺着指尖流转,落在扇面之上,于是便有符章显现,一一铭刻其上。
“五火奇珍号七翎,燧人初出秉离荧。
逢山怪石成灰烬,遇海煎干少露泠。
克木克金为第一,焚梁焚栋暂无停。
王变纵有神仙体,遇扇搧时即灭形。”
他口中低吟,符炁在扇面勾勒出一个个古老的本命字。
符炁顺着扇骨游走,所过之处,陈旧的竹纹泛起红光。扇面之上,先是腾起赤、橙、黄、绿、紫五道火焰虚影,似有焚山煮海之威,正是燧人火、梧桐火、石中火、空中火、太阴火五火奇珍。
紧接着,七道翎羽虚影自火焰中浮现,或似鸾鸟展翅,或如朱雀衔珠,羽翼流光溢彩,隐隐有清越啼鸣穿透虚空——乃凤凰、青鸾、大鹏、孔雀、白鹤、鸿鹄、枭鸟七禽灵韵。
不过片刻,原本其貌不扬的竹扇,已化作一柄流光四射的宝扇,扇动间热浪扑面,连空气都似在扭曲,气息炽热,仿佛轻轻一扇便能焚山煮海。
孙伯龙兄弟在外守卫,只感到屋内顿时感受到滚滚热气透墙而出,竟散发出让他们心悸的威压。
仿佛一件天地奇宝凭空出世,绝非寻常法器可比。
“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孙伯龙失声问道。
他们兄弟二人心中仿佛有一万只猴子在不停挠动一般,却不敢贸然闯进去窥探。
“此宝,名为…五火七禽扇!”
吴燃灯收回符炁,指尖在扇面上轻轻一点,火焰与翎羽虚影顿时收敛,宝扇又恢复了几分朴素,只余一丝隐晦的炽热暗藏其中。
“不过是借本命符炁点化的一次性符宝。”他淡淡道,“批了这扇子五火七禽扇的命格,但哪怕有传说中封神法宝千万分之一的威能,对付五贼,也不过弹指之间而已。”
话虽平淡,语气中却透着十足的把握。
这便是他真正的手段,也是本命符炁最根本的妙用。
以凡器为壳,以符炁为核,借批命之术引动天地灵韵,将寻常物件化作一时之神器,关键之时,给出致命一击,逆转乾坤。
吴燃灯将五火七禽扇收入木盒,又看向案上其余五件法器。
“接下来,该轮到它们了。”
他指尖符炁再起,这一次,目标是那枚灰扑扑的石珠。
吴燃灯将那枚灰扑扑的鸽卵大石珠握在掌心,本命符炁如细流般渗入石珠肌理。
刹那间,石珠表面迸射出刺目红光,珠内似有无数细针簌簌作响,隐约透出灼目的锋芒,隐隐能灼伤人的眼目,与方才那五火七禽扇一般,异象迭出,光华夺目。
“奇珠出手焰光生,灿烂飞腾太没情。只说暗伤元始祖,谁知此宝一时倾。”他低吟间,石珠已彻底蜕变,通体赤红如玛瑙,触之滚烫,正是专破眼目神通的戳目珠。
吴燃灯将戳目珠收入符袋,转而抓起那半截青石柱。
符炁灌入,石柱骤然暴涨尺许,柱身浮现三道金圈,圈上符文流转,隐隐有龙吟之声透出,落地时竟生出土黄色光晕,将周遭地面都映得一片沉凝。
“三才四柱立玄功,金圈三个锁蛟龙。风生雾起迷天地,桩定灵仙不得冲。颈腰足上金环扣,万法难施尽俯首。金吒祭起诛魔将,曾缚王魔立战功。”
石柱落地生根,金圈悬空,散发镇压之气,是为“锁龙桩”。
跟着是那根粗麻绳,符炁缠绕间,麻绳化作金光闪闪的玉索,绳身隐有符文游走,在空中轻轻一摆,便生出无形的束缚之力。
“金光万道锁仙真,玉索飞来不染尘。任你腾云千万里,一绳缚住法身驯。曾擒玉阙凌霄客,亦捉红尘将相身。土行盗去西岐乱,唯有师尊可制伦。”
金绳泛起霞光,隐有捆缚之力流转,名“捆仙绳”。
锈迹斑斑的小铜铃被符炁点化时,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铃口翻涌出淡淡黑雾,闻之令人心神摇曳。
符炁勾勒间,有轻吟道:“铜铃摇处黑雾横,散魄销魂鬼神惊。一响能倾三界志,再摇尽丧九天精。仙凡遇此皆昏晕,唯有莲花不被倾。殷郊仗此擒名将,摇落星斗暗帝京。”
铜铃嗡鸣,黑雾自铃口翻涌,闻之令人心神恍惚。此为“落魄钟”。
最后轮到那面缺角青铜镜。符炁注入镜背,镜面顿时一分为二,半边赤红如血,映之似有焚魂之威;半边惨白如霜,照之能引刺骨寒意,阴阳二气在镜中流转。
“半红半白判幽冥,生死须臾一掌倾。白晃魂飞归地府,红摇魄返再重生。能收仙魄消真炁,颠倒阴阳定吉凶。殷洪仗此横行日,镜面无光遇师倾。”
镜面红光白光交替,似能照断生死,名曰“阴阳镜”。
短短一个时辰,六件凡器尽皆蜕变。或炽烈,或沉凝,或阴诡,或玄妙,各有异象显化,虽都是一次性符宝,却无一不蕴含着克制五贼的霸道之力。
吴燃灯望着案上六件符宝,指尖拂过,光华次第收敛,重归朴素。
“五贼的手段,各有侧重。”吴燃灯心中暗道。
如今他给这六件破烂法器批了封神法宝之命,虽然只是一次性符宝,威能千万分无一,但这六件赝器却无一不具备封神法宝的特性,对付区区五贼已然足够。
而这六件一次性封神符宝,正是他针对五贼的破绽,量身定做的克星。
吴燃灯拂去指尖残留的符炁,望着这五件封神符宝,眼中平静无波。
一次性的辉煌,只等在世人面前绽放那刹那的命运光辉。
六件符宝列于案上,流光交错,各蕴奇能。
吴燃灯望着这些凝聚本命符炁的一次性法宝,眼中已无半分犹疑,对付五贼的胜算,已了然于胸。
他提笔蘸墨,写下数封书信,随后唤来孙氏兄弟,交给他们:“速将这些信送往三大仙族,诸多隐修小族,告诉他们,符业大会如期举行,五峦山五贼不足为惧,不必惊慌。”
信笺之上,字迹沉稳有力,正是写给各族族长的邀约。
“致诸族族长台鉴:
仙业大会一别,忽已数日。
当日登仙楼定议南山符业,诸君同心,共襄盛举,燃灯铭记于心。
今符业初立,根基待筑,正需群策群力。近闻五峦山五贼蠢蠢欲动,然其不过跳梁小丑,虽有几分手段,却难成气候。吾已备下应对之法,管教他们有来无回,诸君尽可安心。
兹定于七日后辰时,仍聚登仙楼,核定各族入股明细:
一者,技股。凡族中独有之拓印手法、符纸炮制、短途转运等技艺,可列册呈报,由符业总堂评定等阶,折算份额。
二者,力股。各族可派出参与拓印、晾晒、清点的人手数量,需注明修为、专长,按实际出力计酬,月终结算。
三者,资股。若有族中闲置的灵材、晾晒场地、短途飞舟等,均可折算为资,计入份额,按季分红。
南山积弱太久,今符业为桥,正是小族借力而起之机。南山郡孤僻,燃灯深知诸君平日受其掣肘,今番入局,当保诸君利益:凡议定份额,立契为证,各族选派一人入“监事堂”,共掌账目,绝无偏私。
七日后,望诸君携明细赴会,共定章程。若有疑虑,可遣人至登仙楼问询,燃灯必当亲答。
盼与诸君,共铸南山新局。
吴燃灯顿首。
大更运朝仙历神兴一百三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