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王雪琴重生:依萍才是亲女儿 > 第425章 你和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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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领事馆二楼的窗户朝南开。

    藤川一郎站在窗前,面朝着闸北和华界交界处的方向。

    他看不见那道火墙本身,隔了几条街,楼房挡住了视线。

    但他看得见那片被映红的天光,暗红色的,不均匀地浮在屋顶上方,灰黑色的烟柱升得很高,在灰蓝色的暮色里格外刺目。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不是火光,是那片被映红的天光,在窗玻璃上颤动了一下。

    副官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大佐先生,人群已经撤了。但火还在烧。他们用杂物堆成的路障,正在闸北交界处燃烧。领事馆围墙外的建筑全部被搜过,人一个没剩,全被带走了。墙内没有受影响,没有人越过那道围墙。"

    藤川一郎站在窗前,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叫陈明昊的年轻人坐在审讯室里的样子——外套没系好,领口歪着,姿态松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说"我给我女朋友放焰火,火星子太大,飘到你们领事馆了"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不值得认真对待的东西。

    那种轻慢他曾在军校见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像那样扎在他骨头里。

    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从头到尾没有低过头,没有害怕,没有犹豫。

    他又想起另一张脸——白玫瑰坐在审讯室另一侧的样子,下巴微微抬着,手指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目光平静。

    她说"我是中国人,唱中国人的歌,有什么错"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她坐在那里,隔着桌子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迟早会被关回笼子里的野兽。

    他在审讯室里的所有话都没有让那两个人有任何变化,他们该站着还是站着,该直着腰还是直着腰,而他自己却像是一个在唱独角戏的人。

    他的手指攥紧了窗沿。

    那些被带走的一百四十七个人——他们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一个接一个地关进去,有人是被巡捕房送过来的,有人是在街上被抓的,有人是被人举报的,每一个都是他亲手签的关押令。

    现在全没了。

    全部被放走了。

    一道火墙烧在闸北交界处,几千个人站在火那边看着他退了一步又一步,而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站在围墙里面,他连追出去的理由都没有——那些人没有踏进领事馆围墙,他要是让人追出去、让人开枪,那就是侵犯华界主权。

    他攥着窗沿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倘若不是顾忌着上海城内交织着英美法各国侨民、租界势力,贸然动手怕引来那些列强干涉,否则按他的脾气早就调动兵力,冲过界线,将这些嚣张至极的人尽数镇压,何至于像现在这般束手束脚。

    他脑海里又想起那个年轻人在审讯室里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早已输掉的人。

    白玫瑰说"你在做梦"时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那道映在对面楼窗上的火光,明明隔了几条街,却像是已经烧到了他脚下。

    "大佐先生。"

    副官又喊了一声。

    藤川一郎没有回头。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他们跪下来。陈明昊,白玫瑰,还有今天站在火那边的所有人。我要他们一个一个跪下来,匍匐在我大日本帝国脚下。我要让他们知道,烧一道火不算什么,站起来的人不算什么,只要我们还有人在这里,他们终究会有低头的那一天。"

    他说完这句话,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攥着窗沿的手指,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桌上那份已经被他翻过很多遍的名单,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光正在慢慢变暗,灰黑色的烟柱还在升,但已经开始散了。

    他坐在桌前,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魏光雄?呵呵。"

    这个人已经失败了无数次了。

    他要去好好教训一番。

    同一时刻,几条街外的市政大楼,走廊灯还亮着。

    傍晚六点,陈明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陈明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外套没有系好,眼圈底下还有今天没散尽的青黑。

    "明昊,你来了。"

    陈明昊走进来,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前:"二哥,那些报纸——是你安排的吧。"

    陈明桥没有否认:"是我安排的。"

    陈明昊的手指攥了一下:"你把我——把我和依萍的事,写成那样?"

    "明昊,你听我说。"

    陈明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我不这样做,明天日本领事馆还会来第二道照会。他们会把这件事定性为'暴徒冲击领事馆',把陈家推到风口浪尖上。大哥在南京的位置,我在这里的位置——都会被翻出来。爸在广州,鞭长莫及……我不是在解释,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为什么这样做。"

    陈明昊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的二哥。

    陈明桥坐在办公桌后面,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他想起以前他还在几岁的时候,陈明桥教他弹琴,手把手地教,弹错了也不骂,只说"再来一遍"。

    想起小时候一起翻墙偷溜出去玩的时候,他二哥总是走在前面让他踩着自己肩膀跳下去。

    想起陈明桥替他瞒着家里去训练营的时候说"明昊,我送你去的,你好好飞"。

    可现在他坐在那里,用一种"我这么做是为你好"的语气,把他的感情写成了一篇供人消遣的娱乐新闻。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他二哥的模样,跟他爸陈安邦的影子开始重叠。

    "二哥。"

    陈明昊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一口气被堵在喉咙里:"你已经跟我爸一样了。"

    陈明桥的手指停住了。

    陈明昊看着他,眼眶是红的,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低了几分:"二哥,我知道你是为了陈家——是为了帮我。但是……你把我和依萍的事写成那样,你有没有想过她会怎么想?"

    陈明桥没有接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弟弟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眼眶红着却咬着牙没有再说狠话。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站在父亲的书房里,也是这样的位置,他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明桥,你以后会懂的。"

    他当时没有懂,恨他,和他闹。

    现在他懂了——但懂了之后发现自己说的话跟当年父亲说的一模一样。

    得到权势的代价太重,重到他早已忘了自己曾经的模样。

    张了张嘴,那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让陈明桥自己都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明昊,你以后会懂的。"

    陈明昊没有再看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二哥,谢谢你帮我。"

    他继续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陈明桥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敞开的门,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摊开的报纸,伸手把它翻了一面,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坐了很久没有动。

    闸北交界处那道火墙还在烧,因为不断地有人往里放东西,让它一直不灭。

    扔东西的人心里有数,这些都会燃烧殆尽,但火种还在,就能不停地烧,总有一天会再次烧向对面名不正言不顺的日租界。

    灰烬被风卷起来又吹散,落在那道已经没有人再试图跨过的界线上。

    但那些灰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暂时安静下来了,等下一阵风来的时候,会带着余温落到更远的地方去。

    租界那边,领事馆的百叶窗全部拉下来了,缝隙里透不出一丝光。

    整栋楼像一只合拢的铁盒子,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封在沉默里。

    但铁盒子里面的人没有睡。

    藤川一郎坐在黑暗中,面前摊着那份名单,窗外那道火的光影在天花板上缓慢地移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如果,他们花了这么大代价救了一个废物,他真是不介意亲自报废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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