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凤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声响不大,却让周围一静。
赵金凤慢吞吞地从衣袖里摸出筷子,一头立在桌面上,随后手一扬,“咔”一声,掌风呼呼,半截筷子被插入木桌之中。
偌大茶棚目瞪口呆!
谁能料到那个皮肤白皙又清瘦的少年郎竟是个练家子!
赵金凤唇齿微启,声音冰冷,“滚!”
蛤蟆精脸色唰地白了,立刻恭敬,“好的,好汉,这就滚——”
蛤蟆精带着兄弟连滚带爬地离开,等要走出茶棚的时候忽然顿住脚步回头一盯。
嘶——
那小郎君怎么有点眼熟呢?
好像…真的在哪儿见过啊!
等蛤蟆精离开以后,面对一桌子人惊愕的目光,赵金凤平静地收回筷子,冷声道:“这一路上你们吃得我喝我的,花着我的钱,叫着我一声老大。平日里嬉皮笑脸也就算了,关键时候要是往后退,对我不忠心,我让你们知道我的手段。”
曹虎心中叫苦不迭,天爷啊,他哪儿能不知道赵金凤的手段啊!
剩下几个人也连忙表忠心,“风哥儿,咱们就是跟你开玩笑呢,凭你的功夫,对付这些阿猫阿狗绰绰有余。”
赵金凤斜斜睨他一眼,“你们见过哪个战场上是小兵不上,将领先行的?既认我做了老大,那就按照我的规矩来。”
一行人连忙称是。
彩环则扶着赵金凤回到马车上,等上了马车,车帘一落,赵金凤开始拉着彩环哭唧唧地喊疼,彩环这才看见赵金凤手掌上一个小红点,“哎呀,这手——”
赵金凤连忙捂住彩环的嘴。
她从衣袖里掏出那根筷子,声音颤抖,双眼泛红,“这根筷子是特制的,理论上来说应该轻轻一拍就能伸缩…刚才不知怎么的,我使了好大力气才拍下去,好痛…彩环快给我吹一下……”
彩环很是心疼的捧着赵金凤的手吹了起来,“哎呀小姐我早跟你说过,让你别一天到晚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要是真担心曹虎他们不听话,我那儿还有两斤蒙汗药呢,今晚我就下他们茶水里,给他们全绑了揍一顿给你出气——”
赵金凤眼泪汪汪的,声音却压得极低,“曹虎那老小子是个墙头草,瘦猴儿冲动鲁莽,陆飞白心眼多,元宝单纯没脑子,这队伍不好带,得镇住他们才行。”
彩环提议:“不如我们去北境后就扔下他们单干?”
“不可。”赵金凤摇头,“我们在北境想要尽快出人头地,需要几个信得过的人手。更何况两个孤身女子上路,不是被曹虎他们觊觎,就是被其他豺狼虎豹们觊觎,至少曹虎他们知根知底,且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先暂时用着吧。”
彩环蹙眉。
她可信不过这帮狗腿子们。
毕竟曹虎可是知道小姐真实身份的!
他们刚钻入山林里每走几步就下起了大雨。
雨越下越大。
马车在泥泞的山道上颠簸,车轮陷进泥坑里好几次,瘦猴儿跳下去推车,溅了一身泥。
“凤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元宝掀着帘子往外看,眉头皱成一团,“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吧。”
赵金凤探头看了看天色。
雨云压得低低的,像锅底扣在头上,瞧着不像能停的样子。
“成。”她点头,“先找个歇脚之地。”
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在山林里寻了一间废弃的山神庙。
屋顶塌了一半,门槛上爬满青苔,门匾歪歪斜斜挂着,看不清字。
马车停稳,曹虎先跳下去探路,回来时脸色有点古怪。
“风哥,里头能暂时歇脚,但就是……有人。”
“什么人?”
“一个女的。”曹虎挠头,“长得还很水灵,看着…很凶。”
赵金凤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荒山野岭,孤身女子,十有八九身份不明。但好在他们这边人多倒也不惧。
“无妨,这雨这么大,也没其他落脚之地。让大家伙警醒着!”
曹虎却并不放在心上,“怕什么,一个娘儿们罢了。”
赵金凤上手揪他耳朵,挑眉问他:“我是什么?”
曹虎“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立刻服软,“哥,哥,你跟其他女人不一样,你是我唯一的哥。比你漂亮的没你能打,比你能打的没你毒,比你毒的没你阴——”
赵金凤冷笑一声,“你记住了,越柔弱的,越漂亮的,往往是越有毒的。”
几人往里面走。
破庙大殿里头昏暗,靠墙角生着一堆没燃尽的柴火。
火光摇曳,照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女子。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
头发湿漉漉披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她靠着柱子坐着,一只手始终按在袖子里,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
不说赵金凤,就连彩环都看出来那女子衣袖里藏着武器。
“姑娘别害怕。”赵金凤放轻脚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行了个男子的礼节,“我们是过路的商人,进来避雨,等雨停了就走。”
那女子没说话,眼神在赵金凤和彩环身上扫了一圈,落到赵金凤的男装上,眼神戒备,唯独落在彩环身上,神色松了一松,点了点头。
很明显。
队伍有女人能让她降低戒心。
一众人等陆陆续续入内,彩环刚给赵金凤撑伞湿了衣裳,赵金凤催促她去后面换干衣,彩环抱着包袱往后头走。
其他人则开始寻找柴火想烤干衣物。
赵金凤余光一瞥就看见彩环刚进偏殿,那女子默默起身,走到偏殿门口,背对着大殿站着。
显然是在替彩环站岗,防止男人们靠近。
赵金凤微微挑眉。
曹虎和瘦猴儿正蹲在火堆边烤火,被那女子冷冷一扫,自觉退开了几步。
赵金凤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
湿透的衣裳下,她肩膀单薄得像片纸。
可她站得笔直,像一堵墙把偏殿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这个女子…倒本性纯良。
赵金凤心里头莫名软了一下,张口搭话,“你叫什么?”
那女子似乎不愿和她多说,并不应答,显得十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