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终归也走到了这一步。”
低沉，伴着山野晚间的风徐徐飘入周渡的耳中。
这本该杀意冲天的荒芜之地，
此刻却是落入一种难言的沉静。
周渡赤裸着上身，
腰身和左臂上还残留着习羽皇强打击下的皮开肉绽。
但相对的，
乌鸦紧捂着沉闷发酸的胸口，
唇角喷涌而出的鲜血，让那本就苍白的面庞更添了几分惨白。
一月的山林刺骨的冷，却是根本无法遮盖那逐渐滚动的热浪。
周渡深吸了口气，
目光落在神傲明那张纠结的面庞，又落在狄成那已经再无任何情绪的冷漠。
咔~！
最后一处遮瑕，终于在这一刻拿下。
木质面具随手丢在了地面，
当面容彻底现出的刹那，
无论是狄成，乌鸦还是神傲明，
眸子都是微不可察的凝了一凝。
真的是...就是...。
什么中亚重创，生死不明。
以周渡的实力，怎会犯下如此低劣的错误。
他一直在这，
这将近半月的时间...从始至终，他都未曾错过。
狄成面色冷硬，
但在这一瞬，心中已经掀起了几分波澜。
他一直都不愿接受那个神秘人皇就是周渡。
为何？太快了。
仅仅五个月的时间，他的实力再度得到了提升。
为何？太早了。
他原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会有着一层薄纱隔住，
他也始终都在努力维持着全局上的态势。
可如今...狄成深呼了口气，保持着面色上的冰冷：
“好久不见。”
周渡嘴角轻勾起一抹笑意，
但比之曾经的每一次相见，这抹笑却都更添了一分无情。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我们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就好似是朋友间的闲聊，
可伴随着话语，狄成与乌鸦已经归于平行站立，
两大当世人皇，老活佛指点而出的‘密宗’人皇，
周身的气息已经是在缓缓的调动。
周渡好似没有感知到那般，精壮身躯定于原地，
随手甩了甩左臂上，那沿着小臂流淌入手掌的血珠：
“说这些还有用吗？
我和宇文荒雪彻底决裂的那一天开始，你就该想到今天了。
道不同....不过就是早晚罢了。
今天倒是个好时候...”
周渡眼底涌现一抹转瞬即逝的惆怅，
仰头向天，
一轮明月高照，好一个团圆夜。
狄成呈包围的姿态微微顿了顿，
同样的仰头向天，
眼中映有明月，却是回闪着一幅幅曾经的画卷。
赤乡的初次相遇，华夏的同生共死，
俄国的万里奔袭，东瀛的生死相救，
泰国...外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脑海中不断的回闪。
直至眸中的所有走空，只剩空寂。
目光下调，直视周渡。
直视这个‘苗疆’人皇。
“老活佛一直都想杀你。”
“我知道。”周渡咧嘴笑了笑，
这抹笑，当真是一抹从容的释然。
狄成点了点头，
他能理解周渡的处境，能明白他的选择。
是老活佛那不允许任何瑕疵的绝对正义，将周渡彻底给逼上了绝路。
他们本...不该如此。
然...他欣赏周渡，尊重周渡。
可他身后有一大堆人，有兄弟，有爱人，有朋友。
立场上的纠葛，注定了他们此生无法共事。
”呼~”一口浊气吐出，
狄成偏眸看了眼乌鸦，
他有他的兄弟，
谁也不能伤了他的兄弟。
就如...外蒙之时，宇文荒雪追杀余尽枭，周渡那冲动的一拳。
“神傲明，帮我个忙。”
就在这一刻，狄成突然看向那始终落于后方的神傲明，
他看出了神傲明情绪的不对，
他...不忍！不愿！
此话落下，周渡也同样看向了神傲明。
苗疆之行，他终于知晓了神傲明曾经的难言之隐，
也知晓了这个家伙为何一次次的，
毫无所求的与自己并肩作战，生死相随。
他原以为自己在无形中，得到了一个可以永远信任的兄弟。
可...是大佛陀，不是因为他。
神傲明的第一选择，
从最开始，就是大佛陀。
如今，他来到四国山地。
不是为了其他，不是为了任何。
只是最为单纯的，
就是为了见上这个素未谋面的，名义上的父亲一眼。
见过，就够。
了却心中的执，足矣。
之后...所有瓜葛，所有牵连，都再也与他无关。
无论是大佛陀，还是任何....立场不同的家伙。
迎着狄成的话语，周渡的注视，
神傲明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峥嵘血战三十载，他从未像今日这般...无地自容？迷茫纠结？
他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他只是觉得周渡的目光，火辣辣的。
早在数天前的那一战，他已经认出了周渡。
但...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周渡来到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他若是为了护佑大佛陀，又怎会旁观如此之久？
这般作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他无所谓大佛陀，
又或者说..他想断个干净。
“周渡....大佛陀被救回来了，他还...”神傲明眼神很明显的出现了几分躲闪：
“他还活着。”
听着这话，狄成略生出几分诧异，
他确实有些担心神傲明的立场不坚定，
可问题是...现在这情况，
神傲明和周渡提大佛陀干什么？
狄成还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将周渡往更深的方向去想，
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他直到现在也都还未曾见过大佛陀的真容，
待得他亲眼所见的时候，大佛陀早就已经被包扎成了一具木乃伊。
眼神中闪烁着几分奇怪，狄成隐隐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神傲明...对周渡，
对这个彻底站队苗疆，意欲除掉大佛陀的家伙，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神傲明？”
狄成眉头微皱了一下，
可迎来的，却是周渡爽朗释然的笑：
“你跟我提这些做什么，
我和大佛陀没有任何关系，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愿意追随的，从始至终都是大佛陀，
又何必纠结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