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国庆对胡宁安的支持力度前世所未见的大。
三天时间,批文下来了,随着批文一起下来的,是给外汇管理局的函,这属于意外之喜。
拿着公函去找外汇管理局,备案将会是秒批。
当然,最重要的敲定合作渠道,在这里胡宁安和冷燕飞第一次有了分歧。
冷燕飞坚持选择券商,理由是券商她自己熟,券商对境外操作也熟,会少了很多业务磨合上的麻烦。
但胡宁安坚持选择银行,理由不外乎,有了批文,操作上没有本质区别,而且银行他自己有很好的关系可以直接介入。
冷燕飞则反击道,你都有批文了还在乎什么熟人不熟人的。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打电话求助汪明华。
汪明华在电话那头笑的前仰后合,一句话就摆平两个争执不下的人。
汪明华说:燕飞姐,你不是说战略方向都听宁安的?
冷燕飞愤愤不平,:“她就向着你!”
胡宁安翻了个白眼:“废话,我女朋友不向着我,向着你吗?”
既然定下来走银行通道,选择哪家银行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直接找胡宁安的老东家就行了。
确定了老东家,胡宁安反而有些忐忑,自己是市行校招的员工,一直没和总行的人打过交道,也没去过总行,总行给了他面子,邀请他在总行内部会议上演讲,他都放了鸽子。
于是,他给郑树声打了电话,把自己这点忐忑如实相告。
郑树声哈哈大笑:“小胡啊,你可低估你在总行的名气了,总行研究了你的报告之后,收紧了外贸企业的授信,提高了境外资产购置的审批权限,总行张行长几次打电话都埋怨我没把你留下。如果知道你要去谈合作,不知道怎么招待你呢。等着吧,我打个电话,你等消息。”
果然,挂了电话没几分钟,胡宁安的电话响起,是首都的号码,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宏亮的声音:“是胡宁安吗?我是张鸿儒!”
冷燕飞坐在对面,看着胡宁安张大嘴巴,然后只是点头:“是是,张行,那我们明天准时到!谢谢您!明天见!”
好奇的问:“怎么了,谁打电话把你惊到了。”
胡宁安捏着手机:“是我们总行的张行长。让我们明天带着批文直接去他办公室找他。他说一切都好说。”
冷燕飞捂着嘴笑:“你这名声可真是不小。”
与张鸿儒的交流效率堪称现代官僚体系下的奇迹,两人9点半登门,张鸿儒拿着批文让他两等一会。然后风风火火直奔会议室,会议室一帮人居然已经坐等了。
10点整,张鸿儒就带着签了字的会议纪要交给胡宁安。
“定了,合作没问题,外汇管理局的备案,我安排人现在就去,有你的公函,上午就能回话。”
胡宁安拿着会议纪要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在张鸿儒的办公室里,胡宁安再次表达了感谢。
张鸿儒豪迈的摆摆手:“你是我们行里出去的人才,又有国际部蒋主任的支持,钱是你的,策略是你的,我出个通道,惠而不费的事,何乐不为。”
这位五十多岁的北方汉子,浓眉大眼,衬衣袖子卷到胳膊肘处,很是不拘小节。
“那也要多谢张行长的支持,我们选择合作方的时候,也担心会给行里带来麻烦。”
“你这孩子瞎客气什么,合作合作,合则两利,你拿额度,我赚通道费,我顺便还能锻炼锻炼团队。你又没占我便宜。”
看着胡宁安吃瘪的样子,冷燕飞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张鸿儒看了一眼冷燕飞,问道:“这个就是和你一起辞职的汪明华?是个漂亮的娃娃。”
冷燕飞赶紧坐正了身体:“张行长,我不是汪明华,我是胡总的风控总监冷燕飞。”
“哦哦···冷女士,你好!”张鸿儒绕过桌子专门和冷燕飞握了握手。
冷燕飞有点受宠若惊。
张鸿儒顺势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继续说:“你和你那个小女朋友辞职的时候,可把我气坏了。我打电话骂郑树声,我说你个老小子能不能干了,你那里天天出大新闻,好不容易出个人才,你还给放走了。”
胡宁安哭笑不得,这位张行长随心所欲,和胡宁安说话像是和自家子侄说话一样无所顾忌。习惯了蒋国庆热情温和的说话语气,面对这位张行长,真有些吃不消。
“张行长言重了,沪海市行连续出大案子,实在是因为沪海处于国内金融市场前沿,对国内外各类风险极度敏感,各类风险交织,出几个案子,不能怪郑行长管理不善。至于我?我现在被这份报告都搞害怕了。智库的刘主任告诉我,国内有人想针对我。”
张鸿儒大手一挥,烟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他毫不在意:“别害怕那帮下三烂的人,咱们行里永远支持你。我就不信了,一帮子投机倒把的货,能干出啥了不得的事来!”
张鸿儒又抽了口烟,突然像小孩子一样凑了过来:“你要在外面混不好,来总行吧,咱们行里的QDII可比你那10个亿大多了。我给你权限,你自己操作。国际部经理副经理我给不了你,那玩意带行政级别的,我解决不了,先解决个正科怎么样?”
这下连冷燕飞也被逗笑了:“张行长,胡总可是我们中睿花了10亿请回来的宝贝,您当着我的面挖墙脚,不怕我告诉苏总啊。”
苏正邦和这位张行长关系匪浅,而且冷燕飞见他性格豪爽大气,也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张鸿儒颇为懊恼:“唉,这怎么说的,明明是他老苏先挖我的墙角。”
三人一齐笑了起来。
正说着,办公室的人进来汇报,外汇管理局的备案已经完成了,大家都在金融街附近,又有国际部的公函,在这位雷厉风行的张行长的牵头下,绿色通道提前打开,效率自然相当高。
“行啦,大事定了,中午就在我这里吃个饭,我跟你这孩子喝两盅,就在我们小饭厅。你让办公室的带你们在行里转两圈,我给老苏和蒋主任打个电话,这个人情他们得给我记下。”
中午的饭局又是超规格的,几位副行长和总行国际部的负责人一起陪坐,一桌子正副部和厅级陪他这个24岁的年轻人吃饭,胡宁安吃的诚惶诚恐。
张鸿儒一一介绍在坐的人,最后点到一位副行长和国际部的负责人,告诉他:“大方向定了,细节你们去谈,我可丑话说在前,该赚你的钱我可一分都不会让。”
胡宁安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里吐槽,早知道不选老东家了,一点谈判的余地都没有,全是人情。
那个年头,饮酒的事管的不严,又是中午的酒,格外容易醉人。走出大楼前,胡宁安还礼貌的和各位领导告别。
一走出大楼,太阳一照、风一吹,胡宁安一个踉跄差点给大楼磕一个。慌的冷燕飞和送人的办公室副主任一左一右夹起来赶紧塞车里,这里人来人往的,被人看到了可不好了。
回到酒店,总行的人贴心的给房间续了一个月的费,又给买了水果和烟送了上来,留了司机的电话,热情的告诉他们,市区内要用车24小时都在线。话里话外都是:“张行特意安顿了,一定要招待好二位!”透着那股子首都的热情劲。
冷燕飞看着满屋子的礼品和水果,有些无语。这种热情程度,着实让人又暖心又尴尬。她心里直打鼓:谈判的时候,面对这种规格的热情,通道费真的好意思跟人砍价吗?主导权还能握在自己手里吗?
回头看了看醉得不像话的胡宁安,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胡总此刻睡得正香,睡相却极其惨烈,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半个肚子露在外面,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张行……真……真不敢再喝了……”
冷燕飞红着脸走上前,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拉了拉滑落的衣角,又给他盖上薄毯。
看着男人毫无防备的睡资,她心里的那点犹豫反而烟消云散了。她暗自咬了咬嘴唇,心想:胡宁安脸皮薄,抹不开老东家的面子,不行这个恶人还是我来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