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顾明理总拿“要跟纨绔们培养感情，打入敌人内部”当由头。
大把大把的时光全都挥霍在了蹴鞠场上。
萧烨一想到这厮那颗装着惊世骇俗好东西的脑袋，天天就只知道消耗在一群只懂吃喝玩乐的纨绔身上，就觉得暴殄天物。
他眼帘微垂，端起手边的错金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随意。
“你以后，不需要天天练球。”
“哈？”
顾明理有些懵，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龙座上的人。
当初不是陛下您让我打进他们圈子的？
怎么这会我刚混成蹴鞠队教父，又不需要天天去了？
萧烨迎着他疑惑的视线，风轻云淡道：
“以后三天去练一次球便可，反正你又不需要去拿大齐蹴鞠头名。”
“朕这边，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做。”
一直伺候在侧的大太监刘安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无声地为顾明理叹了口气。
偏偏顾明理本人全无觉悟。
他好奇问道：“陛下，您还有啥事需要臣做？”
萧烨放下茶盏，定定地看向顾明理。
沉默片刻，方开口道：
“朕，想学物理。”
顾明理：“……”
苍天啊！大地啊！
牛马好忙啊！
白天要陪纨绔踢球，晚上还要给大齐最高统治者当数理化私教？
但面对掌握生杀大权的最大甲方，乙方代表只能咽下满腹辛酸，乖巧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
萧烨眼中划过一丝满意，顾明理紧跟着补了两个字。
“改天。”
开玩笑，今天顾教授的行程已经满了，恕不接待。
萧烨额角的青筋微跳了一下。
决定不跟这滚刀肉计较，径直换了正经话题。
“崔家最近小动作不断，又在朝堂上暗中联合了一帮世家大臣递折子。”
“口诛笔伐，状告普济堂物流侵占民财与民争利。”
他伸出手指，在桌案上一摞厚厚的奏折上点了点。
“这事，朕留着还有用处。”
“不过，你回去交代一声，普济堂最近行事要收敛些，莫要被人抓了实证。”
顾明理一听事关自家妹妹，立刻收起方才的吊儿郎当，拱手应得干脆利落。
“成，臣一定原话转告。”
萧烨捡起一份折子，随意翻看。
“另外，最近京城门阀势力暗流涌动。你们兄妹俩在宫外行事，需加倍小心。”
听见这话，顾明理顿时来了精神。
他大咧咧一笑，双手叉腰，昂首挺胸。
“陛下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臣现在可是大户人家，身边随时跟着五个顶尖影卫。”
“不吹牛地说，臣现在走路都带风！别说刺客了，就是路边的野狗呲着牙，都近不了臣的身！”
萧烨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显眼包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面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平静地拿起朱笔，视线落回到折子上。
“行了。滚吧，明天滚回宫来当值。”
【叮！检测到萧烨对您的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31】
顾明理：“……”
让他滚还加好感度？
……
翌日清晨。
齐王萧玦动作极快。
亲自带着禁军去了一趟京郊行宫。
当天下午，浩浩荡荡一百二十名宫中内侍，和四十名经验丰富的宫女，就被连锅端了出来。
正式编入行宫“特供接待组”。
消息传回物流园的时候，温砚之正站在庭院里，给自己精挑细选带来的十五名伙计做着最后一轮训话。
顾明月手里拿着一卷名册，缓步走到办公房门口，对身长玉立的温砚之说道：
“行宫那边，人已经全部就位。”
“明天一早，你就带人过去。”
“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培训那批从宫里出来的老油条。”
温砚之闻言，神色倏地变得郑重无比。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袖。
给皇宫里的太监宫女做规矩培训！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一个月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可现在，东家却把这份天大的重任交给了他。
温砚之深吸了一口气，将后背挺得笔直。
他是普济堂桃花源的大掌柜，自然不能给普济堂丢脸。
东家敢申请行宫当客栈，他就敢跟着东家把这事干到底。
“属下明白，定当全力以赴。”
顾明月从桌上拿起那本略微修改过的《普济堂服务标准与培训手册》，郑重地递还给他。
“温掌柜，别紧张。”
“宫里出来的人确实规矩多、心眼杂。”
“但他们有一个最大的软肋：畏惧强权。这也意味着，他们是最好教的。”
“你不需要去教他们怎么做人，只需要把我们普济堂的标准，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们脑子里就行。”
“记住，从明天踏进行宫大门起，你就是他们的教官。”
“培训，然后严格考核。”
“任何不合格者，一律退回给齐王处理，绝不姑息！”
温砚之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手册，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拱手。
“属下定不辱命！”
第二天一早。
温砚之便带着十五名桃花源的培训骨干，坐上马车，前往京郊行宫。
行宫离物流园区约莫一炷香的路程。
等马车顺着宽阔的御道，缓缓驶进那道威严的朱红色高墙大门时，温砚之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令人窒息的皇家气派。
琉璃瓦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金光。
庭院里的花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脚下踩着的汉白玉石板路平整干净。
齐王府派来的管事，早已在正殿台阶前恭敬等候。
“温掌柜是吧？这边请。一百六十号人，已经全部集合在后院的演武厅了。”
温砚之点点头，带着人跟着管事穿过两重回廊幽深的院落，来到宽敞的演武厅前。
推开厚重木门。
只见厅内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
太监们清一色穿着青色短袍，宫女们梳着统一的低髻。
所有人皆是双手交叠，笔直站立。
即便只是站在那里，脸上也带着常年浸润在宫廷的冷漠与傲气。
温砚之环视众人。
“诸位好。在下温砚之，乃是普济堂桃花源的大掌柜。”
“接下来的十天，将由我来全权负责各位的服务流程与接待培训。”
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两个年纪稍大的太监暗中对视了一眼。
相互比了个口型，微微撇了一下嘴。
温砚之将那个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自卑，更不畏惧。
临行前东家传授过他的秘籍。
对付这些人，先立权势！
温砚之视线沉稳扫过众人，声音洪亮的宣布。
“丑话说在前面！本次培训，每日一考核！考核不通过，及态度不端正，阳奉阴违者，当场淘汰！”
“交于齐王殿下发落！”
“齐王”的名号一抬出来。
前一秒还暗中腹诽的众人，瞬间吓得噤若寒蝉。
那两名刚才还面露不屑的老太监，更是吓得狠狠缩了缩脖子。
温砚之面无表情，心底却暗自惊讶。
早就听说普济堂物流园有个优良传统：
“遇事不决，拿齐王名号挡箭”。
今日一试，果然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