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站在旁边等着。
壹伍写得很快。
他执笔的姿势说不上好看,但落笔利落,随便几笔就写出好几条宣传语。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把纸张递了过来。
顾明月接过来一看。
纸上写了四行标题。
【你家空房还在吃灰?躺赚一两银!再不来就没机会了!】
【嚯!十天赚一两!让你家客房比你还能挣钱!】
【震惊了!隔壁张婶已经报名了,你还在等什么?】
【不要掉队!别人都在捡钱,你还在扫空屋!】
顾明月:“……”
她瞪着纸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然后缓缓抬头,盯着壹伍。
壹伍被她看得后退了半步,一脸茫然。
“写得不行?”
顾明月笑了,满眼不可思议。
这是古代版的公众号标题党吗?!
句句带噱头!句句戳痛点!
还用了“隔壁张婶”这种压力话术!
顾明月在心里把壹伍这个人,来来回回审视了几遍。
明明日常说话直到一根筋,让人想拍桌子。
问他个弯弯绕绕的问题,他能呆在原地想半天没结果。
写起这种东西来,却精准得像开了挂,戳人软肋戳得毫不客气。
难不成壹伍当初搞坏脑子中的毒,名叫“营销号”吗?
顾明月大喜!她又发现人才了!
“壹伍。”
“嗯?”
“你以后给齐王写纸条的任务照旧。但从今天起,多一项工作。”
“什么工作?”
“帮我写招募宣传。”
她把那张标题纸收好。
“月钱三两银子。”
壹伍盯着她,沉默片刻。
“这事我说了不算,得陛下批准。”
顾明月哼笑一声,“能批。”
当天下午,燕小六带着一帮人。
把壹伍写的招募告示一字不改,抄了整整三百份,贴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从热闹的主街,到窄窄的坊间小道。
只要是有人走的地方,就有告示白纸黑字贴在墙上。
第二天辰时刚过。
京都主街普济堂总号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二百多户老百姓堵在大门外面,人挤着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是这儿报名吧?把房子租出去接待客人就能赚钱的那个?”
“我家有两间空房!带院子的!朝阳!”
“我家三间!还有一间朝南的大屋,冬暖夏凉,住着最舒坦!”
“排什么队?先来先得吧?我昨晚就看到告示了!”
燕小六站在门口的高凳上,扯着嗓子,一遍一遍地喊。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先登记姓名住址,再派人去实地看房!”
“勘验符合标准的,才允许加入普济堂民宿项目。不合标准的,不好意思,请回!”
人群里有人嚷嚷:“那标准是什么?”
燕小六深吸一口气,继续喊:“进去登记了自然告诉你!”
到了第三天。
登记在册的民宿房东,已经超过了一千多户。
顾明月坐在办公房里,翻着厚厚一摞登记册,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够了。
一千多户民宿,就算每户至少能提供一个房间,也有能提供十多间厢房的大宅子。
容纳两三万人,绰绰有余。
她合上册子,站起身,对陆清河吩咐。
“通知温砚之,后天开始千人培训。”
两天后。
物流园后面那片新修的大空地上,人头攒动。
一千多户民宿房东,加上燕小六从橘红基地家属院里选的两百名接待人员。
密密麻麻坐了整整一地。
温砚之站在最前面的高台上。
身后挂着一块巨大的白布,上面用浓墨写着培训的十二条核心标准。
他已经在行宫培训了整整六天。
宫中那批内侍有齐王府的人盯着,学习进度出乎意料的好。
现在轮到这边了。
温砚之翻开手册,清了清嗓子。
“第一条。客人至上,进门时,微笑迎接。”
他说一句,身后的十五名培训骨干就现场示范一次,动作整齐划一。
台下的老百姓们跟着学。
弯腰,伸手,迎接。
有人弯腰弯成九十度,把迎接搞成了赔罪。
有紧张得不会笑,脸上的肉全在抖,笑出来比哭还难看。
也有站在原地,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手脚全乱了套。
温砚之没有急躁。
他站在台上,让人纠正,老带新一个一个过。
哪里不对停下来重来,直到过得去为止,再往下讲。
三天的培训。
讲完礼仪,讲服务作业指导。
最后讲整体运作与总号的业务衔接流程。
每天从辰时一直进行到酉时,中间只歇了两次。
到第三天散场的时候,天边已经烧成了橘红色。
余晖把整片空地照得暖洋洋的,光是看着就叫人心里踏实。
上千号人站起来,活动筋骨。
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带着种跃跃欲试的劲儿。
有机会靠空房子赚钱,他们走路都带着欢快。
民宿进入正轨之后,剩下的事情,温砚之和燕小六分头去办。
入户考核验收,合格者签出租委托书,发放普济堂制式床品。
事情一件一件往前推进。
花掉了小一万两。
顾明月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
【任务余额:4万3千两】
【剩余时间:10天。】
傍晚,顾明理来工地视察球场的施工进度。
兄妹俩在物流园碰了个头。
顾明理把球场的最新进度跟她对了一下。
看台的架子已经搭好,正在铺地面,再有七八天就能完工。
剩下就是解决看球时吃饭的问题。
两人说完正事,从办公房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从屋檐和树梢之间漫开。
顾明月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肩颈。
“哥,我想吃大米糕。”
“哪家的?”
“东市街口那家老铺子的。”
顾明理看了看天色。
还不算太晚,东市街口离这里也就两刻钟的路,铺子这会儿应该还没打烊。
“走吧,带你去买。”
两人上了马车。
壹拾在前头赶车,壹伍跟桃枝、龚火坐在后一辆车。
四名影卫分散在马车四周暗处,无声无息地跟着。
天黑得不算快,西边还缀着一抹火红的余边。
街上仍旧熙熙攘攘,不好走。
马车拐进一条人少的窄巷。
这是去东市的近路。
巷子两侧是民居的土墙,墙头爬着一株凌霄花,把头顶的天空遮去了大半。
光线昏暗下来。
巷口远处一户人家门前挂着一盏灯笼。
忽然。
壹拾拉了一下缰绳。
马车缓缓停下。
“怎么了?”
顾明理掀开车帘往外看。
只见巷子前方十步远的地方,站着四个人。
他们穿着深色短打,手中提着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