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安静了一瞬,宋明远让人传了仁心堂的大夫上来,又命人去苦主家中把剩下的土豆取来。
何大夫上了堂,先朝宋明远行了礼,又把那妇人的症状仔细说了一遍:“回大人,病人送来时腹痛如绞,上吐下泻,嘴唇发青,脉象虚浮,是误食了发物所致。小民用淡盐水为她催吐,又施了解毒的药,眼下人已无大碍,只是身子还虚,需再吃几剂药调养。”
宋明远问那告状的汉子:“你家中所食土豆,可是在江鲜生超市买的?”
汉子连忙磕头:“回大人,正是!草民婆娘前些天去江鲜生买回来的,当时瞧着还好好的,谁知煮了吃下肚,没多久就上吐下泻,折腾了大半宿。大人定要为草民做主啊!”
宋明远示意差役把取来的东西呈上。一个灰布包被打开,里头滚出几颗土豆,皮已经皱巴了,芽眼处冒出细长的白芽,几颗土豆的表皮泛着青绿色,有一两颗已经被切开,切面隐隐发黑。
江醒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全明白了。她先朝宋明远拱了拱手,又走到那灰布包前,低头把几颗土豆挨个翻看了一遍,才对那汉子道:“这位大哥,你婆娘切土豆的时候,可把这芽眼都挖掉了?”
汉子愣了一下,梗着脖子说:“挖什么芽眼?土豆上长点芽怎么了?谁家切菜还管那些!”
江醒不怒反笑,转而对宋明远说:“大人,民女可以解释这妇人因何中毒。”
她拿起一颗发绿的土豆,把发芽处朝着堂上:“这土豆已经发了芽,皮也绿了。发了芽的土豆会产生一种毒,人吃了便会恶心、呕吐、肚子疼。尤其这几颗,芽已经长得老长,切面也黑透了,毒性更大。”
“大人请看这黑透的面,土豆出现这样的现象是因为苦主家的土豆并没有煮透,毒没有完全去掉,中毒便是难免的。这是放置不当加上烹煮不当所致,并非我铺中售出的土豆本就有毒。”
“我江鲜生每日入账出账皆有记录,前几日卖出的土豆皆是从地窖取出,都是保存完好的,短短几日的时间,是断断不会发芽的,土豆若是出现发芽,必须是存储时间三月以上。若大人不信,可查我铺中账册,看苦主一家何日买过土豆。”
宋明远让人传郑年带账本上堂。郑年跪在堂下,将近日土豆的进货与售卖逐日报了一遍。
那汉子听到一半,脸色已有些发白,嘴里支吾起来:“草民……草民记错了也说不定……”他话未说完,宋明远已皱了眉,堂威一起,汉子登时不敢再攀咬。
江醒却不似旁人那般借机出口气,只缓缓道:“民女也有不是,当初只教人如何种土豆、如何煮来吃,却漏了这存放之法。若早些告诉大伙儿,发了芽的土豆不能吃,吃之前该把芽眼挖净、绿皮削尽,再将土豆煮透,便不会出这档子事了。”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桩,发了芽的土豆不能和鲫鱼同食,否则毒上加毒。大人,民女愿将土豆的吃法与禁忌写成告示,张贴在超市门口,再请人教给乡亲们。”
宋明远捋着胡须,脸上终于有了松快之色,点头道:“你能如此想,也算认账,苦主家的诊金与药费,由你江姑娘承担。这告示,本官会让主簿帮你张贴。”江
醒应了下来,裴贤成在一旁默然点头,眼中带了几分赞许。
退堂之后,郑年与沈芸早已等在衙门外,见江醒出来,都松了口气。
江醒却没急着走,先让人把超市里的土豆全部检查了一遍,又让沈芸带着几个伙计在门口摆上桌椅,挑了几颗发芽的和新鲜的土豆并排摆着,教来往的妇人怎么辨认。
让郑年写了土豆的注意事项,张贴在超市大门西侧的木牌上。
宋县令也安排人来进行誊抄并且贴在告示上:忌食发芽土豆,发芽土豆不可与鲫鱼同吃;食后若口舌发麻、恶心腹痛,速饮绿豆汤,送医不可迟。
街上不少识字的百姓都在认真观看,同时给不认字的百姓解释,门口围了不少人,有妇人念出声来,又跟旁人大声说:“原来土豆发了芽就不能吃了,难怪我上回吃完肚子疼!”
沈芸在一旁笑道:“那你怎么不来问我们东家?”妇人一拍大腿:“哎呀,哪知道还能这样!”
而土豆这事儿解决,超市的生意又渐渐回暖了,再加上江醒趁火打劫,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又上新了许多的新鲜时蔬,全部都是冬季这个季节没有的。
这些从大棚采摘运出来的,且江醒定价并没有很贵,很多家中冬日寻不到蔬菜的,最终还是要来超市买一些回去。
不过从这件事情江醒得了教训,嘱咐郑年:“往后新卖的吃食,得先把忌讳说在前头。不能等人吃出事了再补救。”
郑年连声应下,转身去又把新进那批干货的忌口列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