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板的话一出,整座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好像停了一瞬。
大家都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日本海军军火仓库啊!
那可是日本在沪市的绝对核心圈里。
周围更是有宪兵队、海军陆战队、特高课,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盘问三遍。
外勤组是怎么进去的?
炸药是怎么带进去的?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情报处长王义听到此言,脸色顿时一正,身子一下子就靠了过去,赶紧追问道:
“老板,确定吗?消息属实?”
他这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这么大的事,谁敢虚报?
就在这时,又有一份电文被紧急送了进来。
机要秘书从门口快步走到戴老板身边,双手递上:“局座,沪市特别站发来紧急电文。”
戴老板拿起一看,汇报的也是日本海军军火仓库被炸的事。
措辞和细节和外勤组的电文相互印证,没有任何矛盾之处。
他放下电文,声音更加笃定,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忠恕那边也发来了电文,两相对照,绝对不会有问题。”
“而且忠恕的电文里还提到,不仅仓库里的物资被炸没了,负责驻守的日军也是损失惨重,死伤不下两百人!”
戴老板的话,让会议室里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一阵哗然。
几位高层纷纷议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老板!”行动处处长许文远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亢奋,
“这一次的武汉会战,我国军各部均是伤亡惨重,节节败退,士气低落。”
“在此国事颓然之际,我军统同仁却能逆流而上,不畏强敌,在日军的大本营里创此佳绩!”
“这不仅是军统的胜利,更是整个抗战的胜利!”
“您看,是不是应该马上报告给委员长,让他老人家也高兴一下?”
“也好提振一下前线的士气!”
戴老板自然是不住的点头,许文远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这次行动不仅狠狠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更是给了摇摇欲坠的武汉战场一剂强心针。
他大手一挥,果断说道:“那就这样吧!”
“会议暂停,我马上向委座和统帅部汇报这件大事,为外勤组请功!”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迈着轻快有力的步伐,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身后,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和热烈的议论声。
......
陈沐开车将孔家两姐妹送到了法租界这边的十六铺码头。
车子停稳后,他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一艘巨大的客轮已经泊在岸边,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不少旅客正有序地排队登船。
“陈沐,这次要不是有你的帮忙,这批货物不可能如此顺利地释放出来。”
孔令仪坐在后座,目光从窗外收回,最终落在了陈沐的侧脸上。
她的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多了一丝属于女人的温婉。
陈沐转过头,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而随意:
“都是朋友,没有必要那么客气。”
“说不定哪天我有事,还得求到你的头上呢。”
“到时候你别装作不认识我就行。”
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生疏与试探。
当初那个总是端着架子、高高在上的孔家大小姐,已经卸下了层层伪装,展现出更为随意的一面。
孔令仪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藏着许多未曾说出口的情绪,像是千言万语涌到了嘴边,但最终又被她咽了回去。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只要你开口,我绝不推辞。”
她终于开口,声音极尽认真,目光定定地望着他,像是在许下一个极其郑重的承诺。
坐在一侧的孔令伟原本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车窗边,看着码头上的人来人往打发时间。
可当听到姐姐这句分量极重的话时,她猛地转过头来,带着几分诧异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看着姐姐那副模样,孔令伟心中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姐姐了。
孔令仪一向眼高于顶,平日里多少名门望族的青年才俊围绕在身边,她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可眼下这副模样,分明是动了情愫。
孔令伟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两年多前。
要说自己当时真的有多喜欢陈沐,其实也不见得。
现在想来,或许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却得不到的执念,是一种被拒绝后的不甘心。
不过那都是曾经的事了。
两年多的时光,足以将那股执念磨得所剩无几。
这次来沪市,她也确实没有和陈沐过多纠缠,大家见面还能笑一笑,说几句话,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有些人,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再怎么惦记也是白搭。
况且以陈沐如今在沪市翻云覆雨的身份和地位,早已不是他孔家能随意拿捏的棋子。
可姐姐不一样。
姐姐那个人,外表看着端庄从容、温婉大方,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
她若是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果姐姐真对陈沐动了心……
那这份感情,可就不是她当初那种简单的“想要”了。
她正暗自思忖着,忽然听见陈沐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大小姐的这句话,我可就记在心里了!”
“到时候你可别嫌我麻烦。”陈沐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试图用这种插科打诨的语气,冲淡车内忽然变得有些暧昧与尴尬的气氛。
孔令伟听完,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这个家伙,是真的没察觉姐姐的心意,还是假装没察觉?
不过她也没打算插手这种事,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低下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手指上的那枚绿玉扳指。
所以她并没有察觉到,陈沐在说完那句调侃的话后,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透过挡风玻璃,忽然变得凝重而锐利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