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还申请了为期两周的寒区适应性行驶测试,附带早就定好的三条巡逻路线。
这份看似寻常的技术报告,绕过常规审批流程,直接递到了军区技侦处。隐藏在平常里的不平常,最容易让人察觉到特殊性。
电子战车在苏军的观察日志上消失了整整两周。时间不长,但它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本身就是一种情报特征。
边境观察哨的日志出现了更多问号:某月某日,震旦未出动试验车辆;某月某日,震旦一侧无线电信号特征明显减少————
无论这些异常是不是跟电子战车有关,在情报分析员的逻辑链条里,都自动关联上了。
情报分析组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目标可能在进行冬季适应性调整,建议加强目视侦测和信号监听。
获取情报最直接的方式是动用卫星,拍摄卫星照片。
可卫星需要按计划分配,轨道参数几个月才能调一次,全用来盯潜艇基地和导弹发射井。
他们不可能为了一辆地面载具,临时改变轨道。只能增加侦察机的出动频次,每天从三师师部上空过顶。
然而,他们拍不到战车,连红外特征都没捕捉到。可越是找不到,他们就越要找。
“上钩了。”老周把批复放到李卫东面前,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对方的侦察机几乎天天经过你们师部,黑市那边也在刺探你们单位的消息。”
“作战营出发了吗?”
“已经拉练过来了。”老周看向他,眼里有藏不住的光。
这次引蛇出洞计划,周建平申请跟车。他要坐在那辆双层钢板焊的铁盒子里,等着被伏击。
至于李卫东,只能坐在机房带着耳机,听着电磁海洋里的呲呲声。
旧仓库传出引擎低沉的轰鸣,车顶的桁架雷达在电机驱动下缓缓旋转,转速均匀得象节拍器。
几分钟后,电子管预热完成,刺耳的白噪声复盖了短波和超短波频段。磁带循环电台、多信道扫描接收机同时开始运转。
全功率、全设备,信号特征密集、复杂、规律,红外特征显著,对方很难不上当。
确认所有功能无误后,战车才驶出师部大门,雪原迷彩在冬日苍白的光线下若隐若现0
不久,对岸哨塔的观察员捕捉到了这个久违的目标。目镜里,一双被冷风吹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公路方向。
日志记录:某月某年某时,目标重新出现在我方观察视野中。
车身涂装由军绿色外罩伪装,变更为雪原迷彩。迷彩图案为纵向不规则波浪纹,车顶伪装网撤下,雷达有规律旋转————
情报组拿着照片,逐项对比。
他们根据图中参照物的大小,推测天线、雷达等外部设备的实际尺寸;从迷彩颜色判断,整车已完成冬季伪装,设备正处于工作状态。
同一时间,电子侦查营截获到信号特征,红外热源也符合车载大型电子设备特点。
通过目视、电子、红外等多方面交叉比对,分析组做出判断:自标为同一车辆,状态正常,正在执行冬季测试任务。
李卫东的工作基本结束了。他坐在办公室里,享受着暖气、喝着热茶,铅笔在频率记录表上写写画画。
他相信,对岸的情报机构和技侦同行,此刻正在忙同样的事。
“如果给一个人看一些他本来就想看到的东西,他就不会再多想为什么。”
第一次巡逻什么结果都没有。战车沿着预定路线跑了一上午,噪声发生器把短波段搅得鬼哭狼嚎。
对岸静悄悄的,连平时偶尔冒头的巡逻队都没出现。
周建平也不急,每周巡逻两次,持续两周。如果对方不上钩,电子战车开回军区。过犹不及,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李卫东盯着地图上蜿蜒的国境线,手指沿着代表战车巡逻的红线缓缓移动。
“绑人还是抢车,还是都要?你们能决定吗?”
谁会拒绝一辆看似先进的电子战车?六轮重卡底盘、全封闭车厢、车外架着不明觉厉的设备。
万一这是老中从老美手里搞来的onepiece呢?万一这是铁列克提吃亏后,老中憋出来的杀手锏呢?
车,他们超想要的,拖回去就是实物情报;人更想要,技术员抓回去就是活情报。
两者叠加起来,价值远大于单一目标。怎么办?加人!
一份加密电报从江对岸发往远东军区情报处,随即转发给克格勃边防站。
电报内容极短,但情报等级标注为“紧急”。几乎在同一时间,克格勃和格鲁乌的远东站点同时向莫斯科发出一份请求:
目标已确认,请求增派专业技术小组,建议由特种作战分队执行下一阶段任务。
“原定计划取消。”
这几个字,意味着克格勃远东局要亲接手。
他们在远东的力量太薄弱了,单纯的渗透手段根本干不了劫车劫人的勾当。想要达到目标,必须出动特战分队。
这类分队通常部署在东欧,隶属于阿尔法小组或格鲁乌特战分队。
这些分队虽然有秘密抓捕、定点清除的实战经验,但任务地点在远东还是头一回。他们需要外围人员协同、本地线人提供隐蔽,还要布置撤退路线。
情报部门加速运转,电子侦查的强度也越来越大。战车第二次出去巡逻,对方的高空侦查机立刻起飞,简直要焊死在战车头上。
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但收网的人并不知道,他们正走入另一张铺开的大网里。
“那个可疑信号完全消失了。”李卫东拿着记录去找老周,“你们小心点,对方随时可能行动。”
“放心吧,这次可是真正的外松内紧。”老周笑着说。
适合伏击的地点很少,要么是山区林道、要么是废弃采石场。前者离边境太远,适合设伏不适合撤退。他们想要劫车劫人,只能选采石场。
相关部门通过蛛丝马迹研判,一个15到20人的特战分队已经越境潜入。
不过在一周前,尖刀排已秘密进入缺省阵地。他们夜间徒步行军,沿着边缘小道推进,踩出来的脚印被后续人员迅速遮掩。
到了缺省阵地,白天不生火、夜间不点灯,捂在睡袋里啃干粮。
今天是电子战车第3次巡逻,也是最后一周的第一次。天色稍暗,飞雪碎碎的、很干0
老周早晨就有预感,今天肯定要出事。这不是迷信,而是经验。上车前,他拍拍李卫东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山区林道很安静,只有落雪的沙沙音。他坐在车厢里,控制着天线旋转,转速和平时一模一样。
9:41分,前车准时进入采石场,电子战车三分钟后进入。
两侧岩壁上,几团模糊的白影悄然出现。那些披着白色伪装斗篷的人,动作迅速而静谧。
苏方特战分队没有选择最佳伏击点,因为边防军之前在江心岛吃过亏,直接被炮火复盖了。
他们选了次优位置,射界虽有遮挡,但隐蔽性极高。
带队的指挥官叫瓦西里,格鲁乌特种侦查分队少校,曾在东欧执行多次跨境抓捕任务。
他攥着便携电台,死死盯着下方驶入采石场的灰白色战车。
车顶的雷达还在旋转,转速均匀得近乎刻板。这个细节让他更加确信,这是一辆正在执行测试任务的真实装备,不是诱饵。
当战车驶入采石场中部,瓦西里果断按下起爆器。
五公斤TNT炸药瞬间起爆,炸塌了下方的碎石堆,形成了一道两米多高的乱石堆。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缴获设备和俘虏技术人员,所以尽量用轻武器,不到最后时刻不上RPG。
“动作都轻点,尽量不要打死技术员。”
车内,老周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发送紧急代码。他左手拉开枪机保险,右手从武器架上抽出56冲,动作不快,但极稳。
“来了。”他低声说了句,把枪口架在射击孔上,枪托抵紧肩窝。
驾驶员从驾驶舱钻进来,回头锁死了联通门。两人对视一眼,谁没有说话。驾驶员从车厢底板抽出防护板,卡在内侧形成第二道防线。
这些玩意儿只能挡住冲锋枪和手枪,防不了RPG。对方真要轰上来,他们连人带车要一起完蛋。
瓦西里见车门没开,就知道车内人员已经进入防御状态。他命令抓捕组出动,突然想起什么,“前车呢?”
“好象跑出采石场了。”
就在爆炸声响起时,前车猛然加快速度,在采石场出口快速布置防御阵地。他们既要提供火力压制,又要承担阻击支持的任务。
瓦西里的瞳孔骤然收缩,“苏卡不列特————”
话音未落,三颗红色信号弹拖着尖锐的啸音同时升空。紧接着,迫击炮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山脊后方传来。
没错,最佳伏击点很危险,会被提前装入射击诸元。但是,次优伏击点也不安全。
作战营的工兵在采石场蹲了两天,对所有可疑位置做了测距和标定。瓦西里无论选什么隐蔽位置,都被人提前量过、标过。
炮弹落点极准,第一发就砸在机枪掩体前方几米处,第二发直接命中掩体西侧,碎石和冻土混合着积雪炸上半空,机枪组瞬间没了一组。
瓦西里趴在花岗岩后面,被冲击波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他当兵这么多年,太清楚刚才的炮弹声意味着什么。
从爆炸声响起,到第一轮迫击炮落下,中间间隔不过两分钟。两分钟,遇袭报告可能刚递上去,根本来不及翻预案。
“这是一个陷阱!”他对着电台怒吼一声,但短波频段全是刺耳的白噪声。
他一边骂,一边扯掉送话器。
他们只是特战分队,手里的武器是冲锋枪、轻机枪、手榴弹,针对的是警察、宪兵和地方巡逻队。
面对野战军,他们毫无反抗能力。
抓捕组被压在坑道里无法抬头,对方的重机枪又封锁了上方的撤退路线。电光弹的尾焰在飞雪中画出两道交叉的火线,他们逃无可逃。
瓦西里躲在花岗岩掩体里,旁边是死了的机枪手和炸毁的轻机枪。
他对残馀人员吼道:“撤,撤进巷道。”
几分钟后,枪声渐渐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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