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得噼啪作响,火舌舔着房梁。
大山和二赖子在浓烟里滚作一团,谁也不肯松手。
二赖子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包,大山则发了疯一样去抠他的手指。
“还不快滚,那是我的银子!”大山嗓子喊得嘶哑,一拳捣在二赖子肩膀上。
二赖子挨了打,心里那股火也窜了上来。
“你藏着三十两装穷,让我替你卖命,我手都废了,你给过我一文钱?这银子本来就该赔我!”
两人一边骂一边撞翻了旁边的矮柜,瓦罐摔碎的声音混在火里,听得人心慌。
房顶上的横梁被火烧得发黑,突然“咔嚓”一声,一大截木头带着火星子砸了下来。
二赖子还没来得及躲,那木头正好砸在他的头上上。
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脑袋磕在门槛上,血顺着额头往下淌,手一松,布包滚到了一边。
大山也被掉下来的杂物砸中了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半边身子都动不了。
他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又看了看不远处一动不动的二赖子,心里又恨又怕。
他抱着银子,腿怎么也使不上劲。火苗已经烧到了脚边,热浪烤得人脸疼。
“救火啊!着火了!”大山扯着嗓子喊,可这会儿夜深人静,村里人都睡熟了,哪有人听得见。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屋子都在摇晃。
大山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拖着伤腿,一点点往门外挪。
天亮的时候,村里的几个早起的人才发现大山家成了一片废墟。
黑乎乎的焦土里,还能看到烧得变形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片。
众人围在边上,指指点点,谁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这是咋烧成这样?怎么起了这么大的火!”
“听说昨晚闹腾到半夜,估计是打婆娘遭了报应。”
“你们快看,看那儿——”
有人指着角落,大山正躺在地上,一条腿不自然地弯着,脸上几乎毁了容!
他听见人声,挣扎着抬起头,眼神先是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赶来看热闹的胖姨和招娣身上。
“瞧瞧,暖和不。”苏妙妙环抱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大山,陈美丽默默在她身后竖起了大拇指。
“还真有你的!!”
看到大山的惨状,招娣则捂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春花……招娣……”大山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朝她们伸出一只手,手指上的白骨几乎都要露出来。
“救我……带我去看郎中……我有银子……你们不能不管我啊……”
“我可是招娣的亲爹,我可是你的丈夫……”
胖姨牵着招娣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咱们已经和离了,雪珍也和你断了亲,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不……是我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胖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大山,你当初打她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现在就知道错了!”
招娣低着头,手攥得紧紧的,嘴角却慢慢勾起。
“我……我也是没办法……”大山喘着粗气,想往前挪,可腿一动就钻心地疼。
“招娣啊,爹以后对你好的,真的……银子都给你……你不能不管啊!”
“我不叫招娣,谢公子给我改了名字,我现在叫雪珍!”雪珍笑道。
“所以~你那银子,还是留给自个儿把。”胖姨冷冷说完,拉着招娣转身就走。
人群渐渐散了,大家知道大山做得好事,所以没人管他。
他躺在废墟边上,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老子还有银子,老子什么干不了,以后……你们迟早后悔!!”
他拄着拐杖,拖着残腿,怀里抱着一袋银子,咬着牙往村外爬。
他不敢再待在牛头村,怕村里人笑话,更怕二赖子的家人还要找他麻烦。
一路上,他靠着那点不甘心的劲儿,硬是撑着挪出了村子。
直到离牛头村远了些,他才在一处破庙里停下来歇脚。
大山靠在破庙墙角,把银子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借着月光看清了“银子”的真面目。
里面哪里是什么银子,分明是一堆大小差不多的石头。
大山愣住了,随即破口大骂:“他娘的,老子的银子呢,这怎么是石头!!!”
可是没人听见他的声音!
他捏着灰扑扑的石块,心里又恨又悔。
他想不通,明明是自己卖女儿得来的银子,怎么就变成了石头。
难不成,真银子藏在二赖子身上!
正发着呆,庙门口晃进来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他们一个个瘦得脱了形,眼神却凶得很。
“哟,这儿还有个人?”为首的那个男人盯着大山手里的布包,笑得阴森。
大山赶紧把布包往身后藏:“我……没、没钱,我就是个要饭的……”
“要饭的还揣着布包?”几个人围了上来,不由分说就去抢。
大山死死护着,可他腿上有伤,根本不是对手。几下就被按在地上,布包被抢了过去。
那人打开一看,全是石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老东西,敢耍我们?”
大山连连摆手:“我真的不知道……这本来是银子……”
“少废话!”那人一脚踹在他肩上。
“看你这腿脚也走不远,正好,身边缺几个伺候的,干个几年,再放你回来。”
大山想反抗,可那几个人手里的棍子已经举了起来。
他被架着往外走,一路上骂骂咧咧,可除了换来几声冷笑,什么用也没有。
——
另一边,苏妙妙的院子里飘出阵阵香味。
灶台上的大锅里,水烧得咕嘟咕嘟响。
赵春花擀着面皮,雪珍和胖姨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把肉馅放进皮里,捏出一个个圆鼓鼓的饺子。
苏妙妙靠在门框上,手里剥着蒜,看着她们母女俩,嘴角带着笑。
“胖姨,你这饺子馅调得真香,隔着老远就闻见了。”苏妙妙笑道。
胖姨手上不停,声音却软和了不少:“孩子们今天胃口好,多吃点。”
雪珍低着头,偷看了一眼谢文,耳朵有点红。
她捏好一个饺子,轻轻放在筛子上,排得整整齐齐。
“谢公子今早又去教书了?听说……你也在?”苏妙妙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雪珍手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胖姨看了招娣一眼,笑着对苏妙妙说:“那孩子是个好的,话不多,可心细。说是要教雪珍写字呢!。”
苏妙妙微微一笑,没眨眨眼:“我就说嘛,这假戏,说不定真能成真。”
雪珍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个饺子捏好,起身去烧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道淤青已经淡了许多。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水,心里那股踏实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实。
“对了,”胖姨压低了声音,“大山那边……”
“别提他了。”苏妙妙摆摆手,“他自个儿作孽,如今腿也废了,身上也没银子。”
胖姨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把饺子一个个下进锅里,白生生的饺子在水里打了个转,慢慢浮了起来。
屋子里暖烘烘的,热气腾腾。
几个人围着灶台,偶尔说几句家常,笑声混在饺子的香气里。
雪珍盛了一碗饺子,递给赵春花,又盛了一碗给苏妙妙,转了一圈,最后才给自己盛。
她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鲜香的汤汁溢了满口。
窗外天色渐亮,青山村新的一天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雪珍知道,她再也不用怕谁会闯进门来打她了。
雪珍深吸了一口气:“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