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松了一下手，许静也顺势从吴海的怀里挣了开来。
她把菜放在桌上，围裙都没解，就转身去翻柜子了。
吴海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面粉袋拖出来，和面，揉面。
她忙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一个个白面馒头从她的手里生了出来。
吴海想上去搭把手，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你知会国松哥他们了吗，去忙你的，别在这碍事。”
许静说归说，手上的活一点没闲着。
“阿静，要不咱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忙。”
许静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刚做好的饭。
吃完饭，吴海在码头上找到了杨国松。
杨国松刚收船回来，正蹲在码头边和东子抽着烟。
看见吴海走过来，东子正要张嘴打招呼，却被吴海抢了先。
“国松哥，东子，小龙在哪，喊他一起来一趟。”
十分钟后，四个人在厂房后面的空地上聚在了一起。
吴海没有废话，拿出了一张海图，那是他熬了几个晚上画出来的。
在海图上，有一个地方做吴海用红笔圈了起来。
杨国松只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
他常年和大海打交道，对吴海圈出来的地方并不陌生。
鬼礁区。
“小海，这是……”
但是他不确定吴海现在拿出这个来是什么意思，试探着问道。
“我们已经被山口组盯上了。”
几人听到这个名字，纷纷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被吴海正式通知的时候，还是有些胆寒。
“但是我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我们的新船陈伟那里已经在造了，现在我们还差一样东西，需要去拿到手。”
“这个地方，有一座抗战时期日本人留下的海底观测塔。”
吴海指了指海图上那个圈出来的位置。
“塔底下有一批原始航道数据，覆盖了整个南海和东海。”
“拿到这批数据，这张海图的精度将会达到难以置信的高度。”
“我们的船在海上就可以闭着眼睛开，速度能比普通渔船快上三倍。”
“配合咱们的新船，山口组完全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东子凑过来看了两眼，挠了挠头。
“小海哥，这啥地方，我怎么见都没见过？”
“这地方叫鬼礁区。”
“航道图根本没画出来过，因为没人画得全。”
杨国松这时候沉声道，
“那里礁石和礁石之间最大的间距也就五米左右，有来无回，去了就是死。”
东子和小龙的目光中透露着震惊，看向吴海，吴海也不置可否。
现场的气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吴海没有催他们。
“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个地方，暗流一天变四次，风险高，但是我有办法规避，你们信我就跟我一起走，但你们要是不想去，我也一句废话没有。”
杨国松沉默了一会，直到烟快要烧到手指头，他才将烟头弹到了地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
“什么时候走？”
吴海看着他，
“明天早上。”
“我去。”
东子也一拍大腿说道：
“我也去，娘的，有小海哥在，怕他个蛋！”
小龙也咬了咬牙：
“我也去，人多有个照应，大不了到时候我在船上看船，不然你们都下水了，浪打过来船也得触礁！”
三人的意见达成了一致。
“行，明天早上四点，码头上见。”
当天晚上，许静在厨房忙活了整整两个小时。
灶台上铺满了吃的，几大袋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一摞烙得金黄的葱油饼用干净的笼布包着。
旁边摆着两罐腌咸菜还有一大包切好的卤牛肉。
等吴海回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里使劲塞着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脸上还沾着一小片面粉。
“小海，一百个馒头够吃吗，都是粗面，扛饿，咸菜搭着吃味道好一点。”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端起一锅还在冒热气的茶叶蛋，往吴海面前一递。
“还有这个茶叶蛋，刚煮的，你们明天早上上船之前一人吃两个，热乎的，剩下的带路上，凉了也能吃。”
吴海看着那满满一灶台的东西，下意识就想笑。
但又觉得眼眶有点发胀。
他伸手把许静脸上的那片面粉轻轻抹掉后，指尖在她额头上停住了，又撩了撩她额前的刘海。
“阿静，我们是去南海，不是去南极！”
“你准备这么多，够我们吃半个月了！”
“我不管，多带点总是没错的，到时候你们要是被困在礁石里……呸呸呸！”
许静一边干着活，一边说着，不知不觉就口无遮拦起来，连忙呸了几声。
“阿静。”
吴海握住了她的手，让她把那些干粮暂时放在一边。
然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嘴唇触到她皮肤的时候，感觉到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谢谢。”
“你放心，等我回来。”
许静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颤抖。
“这可是你说的，骗人是小狗！”
吴海收紧手臂，脸贴着她的头发，最后嗅了一下她耳边的香气。
“好。”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色还是漆黑一片。
码头上，只有静海号的灯亮着。
低沉的轰鸣声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东子站在船头，把缆绳一圈一圈地绕在缆桩上，小龙帮忙把装着干粮的帆布袋一个个码在船舱里。
杨国松则蹲在船舷边，最后一遍检查着船机的状态，做着出海前最后的准备。
吴海趁这个机会，打开了海之眷顾系统的海洋监测，随即闭上了眼睛。
探测信号释放开来，精准定位到了航海记上标记的那处坐标。
一座金色的海底石塔的轮廓就这么出现在了吴海的视野中！
他睁开了眼睛，只是使用海洋监测这么几秒的功夫，他的眼角就已经产生了一丝灼烧感。
许静站在码头上，手里还攥着那个装茶叶蛋的袋子。
她在吴海上船之前把袋子塞进他手里。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吴海应了一声，接过袋子，然后转身跳上了甲板。
他本来想再抱一下她，但是没有，因为他怕这是最后一次。
静海号缓缓驶离码头。
许静站在码头上，一直站到静海号的那盏灯消失在海上的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