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赵鼎坤之后的第三天下午,陈让正在32楼的会议室里主持“瑞麟·青年”项目的第一次执行协调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查看,继续讲完手头的内容,然后趁着周敏发言的空档,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来自林薇的加密信息:「赵鼎坤刚才通过‘老钱’传话,说想请您今晚再赴一次宴。地点在城东的‘揽月阁’,时间是晚上七点。他说,有‘重要的东西’想给您看。」
陈让盯着那条信息,沉默了几秒。赵鼎坤又来了。上一次被他拒绝后,安静了三天,现在卷土重来。这一次,他没有通过中间人约在“听雨轩”那种半公开的茶室,而是选在了“揽月阁”——城东一家以私密性著称的高端餐厅,据说很多不便公开的生意都是在那个地方的包厢里谈成的。他说的“重要的东西”,显然不是普通的礼物或文件,而是一种筹码——可能是新的情报,可能是更有力的威胁,也可能是某种他自以为能够改变陈让立场的诱惑。
陈让将手机放回口袋,没有立刻回复。他继续主持会议,直到所有议程都讨论完毕,各模块负责人领走了自己的任务,才站起身,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他拿出手机,给林薇回了一条信息:「告诉他,我会去。」
他没有告诉沈确。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告诉她,她一定会阻止他。赵鼎坤连续两次主动邀约,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想要陈让,要么为他所用,要么彻底除掉。这次的“揽月阁”之约,很可能是一场鸿门宴,去则凶险,不去则示弱。他选择去,不是因为鲁莽,而是因为他想看看赵鼎坤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只有看清了对手的全部底牌,才能制定出真正有效的反击策略。
傍晚六点四十分,陈让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揽月阁”。餐厅位于城东一栋老式洋房的二层,门面低调,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门楣上一块不大的木匾,刻着“揽月阁”三个字。他报了赵鼎坤的名字,侍者立刻引着他穿过一条铺着青砖的走廊,走进了一间位于最深处的包厢。包厢很大,中央放着一张可供十二人用餐的大圆桌,但今晚只设了两个位子,相邻摆放。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角落里点着一炉檀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巧的庭院,种着几丛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赵鼎坤已经到了,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上衣,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更加从容,也更加自信。看到陈让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陈让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侍者给陈让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出了包厢,轻轻带上了门。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墙上的壁灯发出柔和的光,窗外的竹影在夜风中摇曳。
赵鼎坤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陈让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比上次多了一丝冷意:“陈先生,我上次给你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平静地迎上赵鼎坤的目光:“赵副总,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谢谢您的赏识,但我不能接受。”
赵鼎坤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我猜到你还会是这个答案。所以,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再劝你一次。我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身旁的黑色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陈让面前。信封没有封口,可以看到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一叠文件。陈让看了赵鼎坤一眼,然后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照片是偷拍的,拍摄角度显然来自远处,焦距拉得很长。照片上的人是他和沈确——有几张是他们从集团大楼后面的小广场走出来时被拍的,有几张是他们一起走进公寓楼时被拍的,还有一张是沈确挽着他的手臂从行业酒会上走出来时被拍的。照片的清晰度很高,两人的面部特征都清晰可辨。
文件则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上面列出了一系列通话和短信往来,号码分别是他的和沈确的。记录显示,在最近一个月内,两人在非工作时间有过数十次通话和短信交流,频率远超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陈让看着那些照片和文件,心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放下照片和文件,抬起头,看着赵鼎坤,语气平静:“赵副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赵鼎坤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陈先生,你和沈确的关系,已经超出了正常的上下级范畴了吧?这些照片和通讯记录,如果送到董事会和沈家老太太手上,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陈让没有说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沈确是一个寡妇,你是她的下属。你们同居的事,如果被公开,你觉得董事会还会信任她吗?沈家老太太还会支持她吗?”赵鼎坤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陈先生,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跟我合作,这些东西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继续站在阿确那边,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每个董事的邮箱里。”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竹影在夜风中摇曳,在窗帘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陈让看着桌上那些照片和文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赵鼎坤,目光平静如水:“赵副总,您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但我还是那句话——谢谢您的赏识,但我不能接受。”
赵鼎坤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陈让,目光变得冰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陈让站起身,将那些照片和文件放回信封里,推回赵鼎坤面前,“这些照片和记录,您想公开就公开吧。但我可以告诉您,沈总和我之间,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关系。她是我的上级,我是她的下属,仅此而已。您想用这些东西来要挟我,恐怕打错了算盘。”
他微微欠了欠身:“赵副总,告辞。”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身后传来赵鼎坤冰冷的声音:“陈让,你会后悔的。”
陈让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出“揽月阁”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夜的温热和潮湿。他站在路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手心全是汗。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确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沈总,我有重要的事需要当面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