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光出现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陈让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对局势的判断——那辆车开着远光灯,车速极快,引擎的轰鸣声在地下停车场的封闭空间中回荡放大,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这不是普通的驶入,不是司机失误踩错了踏板,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攻击。
他没有时间喊叫,没有时间思考,甚至没有时间恐惧。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扔掉了手中的车钥匙,钥匙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猛地转过身,用右手抓住沈确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沈确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他没有停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向旁边的一根混凝土承重柱的方向拉去。沈确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打滑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几乎是被他拖着拽向那根柱子。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地下停车场中炸裂开来,橡胶燃烧的气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那辆车的车头在灯光的照射下迅速变大,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辆黑色的SUV,车身庞大,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陈让能清楚地看到挡风玻璃后面司机的轮廓——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没有任何转向避让的意思,直直地朝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冲来。
陈让将沈确推向柱子的后方,同时自己的身体也向那个方向倾倒。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在粗糙的混凝土柱面上,剧痛瞬间传遍整个上半身,但他没有松手。他死死地抓着沈确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柱子后面的凹陷处——那是一个仅有不到半米宽的狭小空间,刚好能容纳两个人蜷缩在里面。
下一秒,撞击发生了。
那辆SUV狠狠地撞上了陈让停在旁边的轿车。金属变形的声音尖锐刺耳,玻璃碎裂的声响如同爆炸一般炸开,在封闭的地下停车场中被无限放大,震得耳膜生疼。轿车的车身被撞得横向滑出了好几米,车门凹陷进去,车窗玻璃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哗啦啦地散落一地。SUV的车头也严重受损,引擎盖翘起,冒出白色的蒸汽,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腾。
陈让蜷缩在柱子后面,用身体挡住沈确,感到碎石和玻璃碴像雨点一样砸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隔着西装面料也能感受到那种刺痛。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边缘有些发黑,但他依然死死地护着沈确,没有松开半分。
撞击声停止后,地下停车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破碎的玻璃还在零星掉落,发出细微的脆响。引擎盖下的蒸汽嘶嘶作响,在空旷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让没有立刻站起来。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侧耳倾听了几秒。他听到了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那辆SUV还没有熄火,发动机在低沉的轰鸣中重新运转起来。然后是轮胎倒车的声音,碾过满地的玻璃碎片,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他抬起头,透过柱子边缘的缝隙,看到那辆SUV正在倒车。车头已经严重变形,但依然能够行驶。它倒退了几米,然后停了下来,车头对准了他们的方向。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加大,轮胎在原地空转了一瞬,橡胶烧焦的气味更加浓烈。
那辆车在调整方向,准备进行第二次撞击。
陈让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他快速扫视四周——他们所在的柱子后面是一个死角,两侧都是开阔的车道,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阻挡车辆的障碍物。如果那辆车再次冲过来,他们无处可逃。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沈确。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镇定。她也在快速评估着周围的局势,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他们被困住了。
“手机。”陈让低声说道。
沈确没有问为什么,立刻从手包里掏出手机,递给他。陈让接过手机,快速拨通了报警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他压低声音,快速报出了酒店的名称和地下停车场的具体位置:“有人驾车蓄意撞击,嫌疑车辆是一辆黑色SUV,车牌号——他没来得及看清车牌,因为对方没有开车灯,车牌被遮挡了。”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在确认信息,陈让没有时间详细回答。他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沈确手中,然后抬起头,再次看向那辆SUV的方向。
引擎的轰鸣声忽然减弱了。那辆SUV没有再次冲过来,而是缓缓地倒车,转向,然后加速驶向地下停车场的出口。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出口坡道的尽头。
陈让靠在柱子上,大口地喘着气,感到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他低头看着沈确,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她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受伤了吗?”
陈让活动了一下肩膀,剧痛让他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头,但骨头应该没有断。“应该没有大碍。您呢?”
“我没事。”沈确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陈让注意到,她握着手包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陈让扶着她,缓缓站起身。两人站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中,看着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轿车,沉默了很久。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在头顶发出苍白的光,将他们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让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车钥匙,钥匙上沾满了玻璃粉末,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握紧钥匙,感到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遍全身。
他抬起头,看着沈确,说了一句:“我们得离开这里。”
沈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的出口,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轻轻回荡。身后,那辆被撞毁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破碎的玻璃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一地散落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