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过去，时间到了十一月底。
青岩镇一带气温说降就降，前一天还是凉爽，后一天就变成了要套夹袄。
北风整天刮着，一阵接一阵，都不带停的。
雨也多了起来，虽然不大，但细细密密的。
下一会儿停一会儿，地上永远是湿的。
由于下雨，青岩堡的操练场积了一些水，一踩就是一脚泥，暂时没法操练。
于是战兵们都在各自的营房里待着。
军卒们乐得清闲，窝在通铺上擦刀的擦刀，磨箭的磨箭。
下午，雨停了。
但外面的风还是挺大，总往人的脖子里钻，感觉冷飕飕的。
陈寒去找了陆鸣岐，递了张假条。
陆鸣岐接过来扫了一眼，挑眉问道：“要在外面过夜？”
陈寒点头：“对，明日晌午之前就回来。”
陆鸣岐看了看陈寒，见他一脸坦然，便也没多问，提笔就批了。
拿上假条，陈寒回营房拿了长刀，往堡门口走去。
守门的军卒恭敬的打招呼，然后验了假条，微笑放行。
陈寒提着长刀，缩了缩脖子，快步朝镇子上走去。
因为天气的缘故，青岩镇街面上比前些日子冷清了不少。
摆摊的少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也都把摊子往铺面里挪，能借点墙根挡风。
卖菜的摊上全是萝卜白菜，绿叶菜几乎看不见了。
行人们也大都换了装束。
夹袄、棉褂、厚布裤，脚上从草鞋换成了厚底布鞋，还有人手上戴了棉套袖。
有妇人头上包了块蓝布，耳朵遮得严严实实。
小孩也被裹得跟棉球似的，走路都打晃。
陈寒没直接去沈如意那，他先去了镇上一家卖冬衣的铺子。
掌柜正蹲在门口抽旱烟，见有客人上门，立刻站起来笑着招呼：“哟，这位军爷，您是要买冬衣吗？”
陈寒点头：“对，男式女式的，都拿几件给我看看。”
掌柜马上把他往里面引，然后从货架上取下来几件，一件件抖开给陈寒看。
面料有粗布的，有细布的，夹棉的厚薄也不一样。
陈寒先给自己买了一件夹袄，直接换上，穿在了军服里面。
走到街面上感受了一下......嗯，不错，挺保暖的。
随后，陈寒又挑了三件厚实的女款。
两件是给沈如意的，一件是给秦氏的。
选定之后，陈寒问掌柜：“多少钱？”
掌柜拨了拨算盘，笑着回道：“军爷，一共四件，给您算便宜些，您给二百四十文就成。”
陈寒爽快的付了钱。
掌柜吩咐伙计，将三件冬衣整整齐齐的叠好包起来，又拿草绳捆上，送到陈寒手里。
陈寒出了铺子之后，又拐去了一家卖铺盖的。
挑了床厚褥子，买之前特地问了，褥子里絮的是今年的新棉花。
又宽又大，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这床褥子花了二百二十文。
一手提冬衣，一手抱褥子，陈寒这才往沈如意的小院走去。
又开始下细雨了，天灰蒙蒙的。
陈寒加快脚步，生怕走慢了雨下大，把冬衣和褥子打湿了。
不一会儿，陈寒到了沈如意的小院门口。
刚想敲门，发现院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小缝。
陈寒抬手准备推门进去，忽然院子里传来女人的说话声。
“好了，如意，你都念叨八回了，总旗不会冻着的。”是秦氏的声音。
“我哪念叨八回了，我就说了一次好不好。”沈如意的声音。
“你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一会说北风刮这么大，一会说怎么天天下雨，一会又担心总旗的被子不够厚.......这还不叫念叨啊？”秦氏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如意没有立刻接话。
安静了几息才说：“我就是觉得，他那人你也知道，从来不会主动说冷，也不会主动要东西。”
“上回他过来，穿的衣服还是夏天的，夹袄都没有一件，你说我能不担心他冻着吗？”
秦氏笑了一声，说道：“如意，你别这么担心，他是总旗，是当官的，青岩堡还能少了他厚被子不成？”
沈如意道：“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不太放心。”
秦氏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好笑：“那你就给他做一床厚的呗，回头送过去，这总行了吧？”
沈如意立刻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正准备这两天动手呢。”
“街口那家布庄，说是到了一批新到的棉布，厚实还不贵。”
“至于棉花，我打算从孙婆子那里买，她家的棉花从来不掺假。”
“还有夹袄......”
陈寒站在门外，一边听一边心里暖暖的，嘴角持续上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位军爷，您就是陈总旗吧？”
陈寒闻声转头看去，斜对面院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圆脸盘，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髻，披着件半旧的棉褂，手里提着个空篮子，正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陈寒一看是邻居，立马微笑点头：“是的，大姐。”
妇人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就凑了上来：“陈总旗，真是不容易啊，一直听说您的大名，今日总算见到真人了。”
陈寒还没来得及回话，妇人已经自顾自的说开了。
“陈总旗，我姓赵，就住您家对面，如意叫我一声赵婶子。”
“之前我就经常听如意提起您，说您在青岩堡当总旗，我一开始还有点信，今儿一看，还真是！”
陈寒笑着应付道：“原来是赵婶子，你好你好。”
“好好好，您也好。”
赵婶子一边说一边上上下下打量陈寒，嘴里啧啧有声：“您看着可真有精神，跟如意站一块儿，那叫什么来着......对对对，郎才女貌，就是郎才女貌呀！”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沈如意和秦氏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赵婶子的声音那么大，里面想不听见都难。
此时沈如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缝完的鞋底，针还插在上面。
秦氏系着条围裙，手上拿着把干咸菜。
“小寒！”
沈如意看见陈寒，眼睛一下就亮了，嘴角也快速弯了。
她看见赵婶子在旁边，又赶紧收住，变成了羞怯的笑着。
赵婶子一见沈如意出来，更来劲了：“如意啊，你男人回来了，我刚好出门碰见，过来打声招呼。”
“对了，我刚才还夸你们两个登对呢，像咱们陈总旗这样的好男子，十里八乡都找不着第二个，哈哈哈.....”
沈如意脸“唰”的一下红了，拿着鞋底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了。
“赵婶子，您别这么说.....”沈如意微微低头，很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这都是实话！”
说完，赵婶子自来熟的拍了一下陈寒的胳膊：“陈总旗，我不耽误你们了，我先走了，回头上我家坐哈。”
陈寒笑着点头：“一定一定。”
赵婶子又念叨了几句才提着菜篮子走了。
沈如意红着脸把陈寒往院子里让。
同时想要伸手去接东西，但陈寒没让。
“总旗，我帮你拿吧。”
秦氏放下干咸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手接过那床厚重的新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