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山站在病房窗前,看着云州市清晨渐渐苏醒。
楼下车流开始变多。
远处高架桥上,一辆辆车像细密的铁线虫,缓慢而有序地穿行。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驱散了些许夜色残留的冷意。
可宋青山心里很清楚。
赵无极这三个字带来的麻烦,绝不是云州钱家那种地方豪强能比的。
钱家再有钱,再有人脉,终究只是地方家族。
可赵无极不同。
秦州镇武司副统领。
地阶宗师。
背后还有一位已经退下来的老统领。
更重要的是,死的是他的独子。
一个失去独子的地阶宗师,若真发起疯来,根本不会老老实实按规矩查案。
宋青山不怕打。
但他讨厌麻烦。
尤其是这种披着“调查”外衣的麻烦。
“青山。”
白若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青山收敛思绪,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轻松笑意。
“怎么了?”
白若雪站在病床旁,手里拿着刚洗好的毛巾。
她今天换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上衣,下面是浅色长裙,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成熟妩媚,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
只是眼底那一抹担忧,怎么都藏不住。
“你刚刚的表情很冷。”
她轻声道。
宋青山挑眉。
“有吗?”
白若雪看着他。
“有。”
“像是要去杀人。”
宋青山一时失笑。
“白老师,你这形容有点吓人啊。”
白若雪没有像往常那样被他带偏,而是认真道:
“是那个赵无极,对吗?”
宋青山沉默半秒,点了点头。
“嗯。”
“赵锋的父亲。”
白若雪心头一紧。
虽然她不知道赵锋具体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宋青山在中海到底经历了多少事。
可从宋青山之前轻描淡写透露出的只言片语里,她也能猜到,那绝不是什么小冲突。
“他很厉害?”
白若雪问。
宋青山想了想。
“对普通武者来说,很厉害。”
“地阶宗师。”
“放在一州镇武司,也算真正的大人物。”
白若雪脸色微白。
她现在已经不是完全不懂武道世界的人。
这两天在医院里听周远他们偶尔交谈,她多少知道了武者境界。
黄阶、玄阶、地阶。
玄阶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高手。
而地阶,则是真正能坐镇一方的存在。
赵无极既是地阶宗师,又有镇武司副统领身份。
这样的人如果盯上宋青山,哪怕宋青山再能打,也很危险。
因为他背后代表的不只是个人武力。
还有权力。
宋青山看出她的担心,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
“你学生我命硬。”
白若雪微微一怔。
随即脸颊一红,伸手把他的手拍开。
“别乱摸。”
宋青山笑道:
“昨晚不是说不准叫你白老师了吗?”
白若雪脸更红。
“那是在……”
她话说到一半,又不好意思继续。
宋青山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在什么?”
白若雪瞪他一眼。
“在我心情好的时候。”
宋青山一本正经地点头。
“明白了。”
“那我努力让你每天心情都好。”
白若雪心里一颤。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
可她偏偏听出了认真。
她低下头,嘴角控制不住地轻轻扬了一下。
病床上的白母看着两人,眼里满是笑意。
“小宋啊。”
宋青山立刻收敛几分。
“阿姨,您醒了?”
白母笑道:
“早醒了。”
“你们年轻人说话,我也不好打扰。”
白若雪脸腾地红了。
“妈!”
白母轻轻咳了一声,笑意却没减。
“好了好了,妈不说。”
“不过小宋,你今天是不是还有事?”
宋青山点头。
“可能要出去一趟。”
白母认真道:
“那你去忙。”
“我这里有若雪照顾,不用担心。”
宋青山看着白母的气色。
经过昨晚和今早的调理,她的状态已经稳定不少。
虽然还远远没到痊愈,但急症危险期基本过去了。
接下来只要药别断,情绪别大起大落,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宋青山又替白母把了一次脉,随后说道:
“阿姨,今天中午继续喝药。”
“下午我再回来给您针灸一次。”
“这几天别受凉,别动气。”
白母点头。
“好。”
白若雪站在旁边,低声道:
“你要去见赵无极?”
宋青山没有隐瞒。
“还不知道他是来云州还是中海。”
“不过不管他去哪,迟早都会见。”
白若雪咬了咬唇。
“我帮不上你什么。”
宋青山笑道:
“谁说的?”
“你照顾好阿姨,就是帮我。”
白若雪抬头看他。
“那你答应我。”
“别逞强。”
宋青山看着她认真又担忧的眼神,语气也柔和几分。
“好。”
“我答应你。”
上午十点。
云州镇武司。
副统领韩立川坐在办公室里,脸色并不好看。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传来的行程通报。
秦州镇武司副统领赵无极,于今早九点四十五分抵达云州。
同行人员共六人。
其中两名调查科成员,两名行动队精锐,一名随行秘书,还有一名身份不明的老者。
这份通报不是提前发来的。
而是赵无极落地云州机场之后,才象征性递交过来。
这已经很不客气了。
按规矩,跨州镇武司高层进入他州辖区,尤其是涉及案件调查,必须提前沟通。
可赵无极显然没把云州镇武司放在眼里。
或者说,他现在根本不想讲规矩。
韩立川揉了揉眉心。
“来者不善啊。”
周远站在办公桌前,神色凝重。
“韩统领,他是冲宋先生来的?”
韩立川冷笑一声。
“不然呢?”
“赵锋死在中海,按理说他应该去中海找姜天。”
“可他第一站却来了云州。”
“说明他已经知道宋青山现在在这里。”
周远皱眉。
“可赵锋的案子,宋先生已经有不在场证明。”
“而且现场还有三名金石门玄阶后期高手。”
“正常逻辑下,根本不可能怀疑到宋先生头上。”
韩立川看了周远一眼。
“你跟一个死了儿子的父亲讲正常逻辑?”
周远顿时沉默。
韩立川继续道:
“更何况,赵无极这种人,真想动手,不需要证据。”
“他只需要怀疑。”
“甚至只需要一个发泄对象。”
周远脸色难看。
“那我们怎么办?”
韩立川敲了敲桌面。
“先按规矩接待。”
“不能让他在云州乱来。”
“同时通知宋青山,让他有个准备。”
周远点头。
“我这就联系宋先生。”
话音刚落,办公室外传来急促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