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画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为什么?
难道不是顾贤的外孙皇长子李璋让汪家在贡墨中掺毒毒害二皇子?被二皇子外祖查出来,顾贤和李璋都去了安州?
两个皇子之间的争斗,其实便是顾家与田家的争斗,如今汪家获罪,萧戎居然跟她说与田家无冤无仇?
笑话,这真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若顾家与田家无冤无仇,那汪家几十条命算什么?
王画眉讥讽道:“萧少主当然可以说与田家无冤无仇,毕竟流血的不是顾家,我却做不到如你一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汪家的事跟顾家有什么干系?”萧戎目光中透着几分冷峭,“汪姑娘若有自知之明,便不会来这里。”
王画眉咬着唇,看着面前无情冰冷的脸。
当初父亲还想为她与他议亲,哪里知道,他可以如此冷血无情。
“洛尘,”萧戎扭头吩咐,“送客!”
洛尘大步走进亭内,“姑娘,请!”
王画眉有些不甘地开口:“萧少主......”
“对了,”萧戎语气凉薄疏离,“姑娘是朝廷钦犯,以后若是再登门,我便只能将你交给官府了。”
王画眉打了个踉跄,有些脱力地扶着椅背才没有摔倒。
洛尘已经伸手从桌上取过她的帷帽,递了过去,“姑娘,请!”
这便是不给她留一点脸面的驱赶了。王画眉一把接过帷帽魂不守舍地出了亭子。
洛尘一直将王画眉送出铺子,才往回走。
短短一个月,先是许姑娘登门要与主子做交易,如今又来了一个王姑娘。好好地这是做哪门子交易?莫不是看上主子的盛世容颜了。
洛尘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萧戎,便见一道凉凉的眼风扫了过来。
洛尘赶紧垂下视线。
“洛尘,放出风去,就说珍妙居重金在寻凝香墨。”萧戎淡淡道。
洛尘目光有些疑惑。
“田妃生辰临近,估计想要凝香墨的人越来越多,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一一打发。“萧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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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画眉神情恍惚到了洗香台,她没有先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去找陆蝉。
“眉儿,你怎么了?”陆蝉一开门,看到王画眉的样子,吓了一跳。
“姑姑!”王画眉一把抱住陆蝉,浑身簌簌发抖。
陆蝉赶紧掩上门,扶着她坐在椅子上,一脸焦急:“发生什么事了?”
王画眉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怀中。
“身份暴露了吗?”陆蝉亦是白着脸,“若是如此,你现就跟姑姑走。”
王画眉这才缓缓从她怀中抬起头来,短短时间,面前的女子似乎被换了个人。她目光空洞而狂乱,原本就苍白的肤色透着淡淡的赤红,看上去虚弱又决绝。
“萧戎那个伪君子。”王画眉身子轻颤,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真是卑鄙虚伪至极!”
陆蝉双手捧着王画眉的脸,一脸痛心,“眉儿。”
“姑姑,“王画眉被怒火烧得双颊赤红,“我已经低三下四地恳求他,愿意做他手中的一把刀,可是萧戎还是拒绝了我,他不愿意将凝香墨给我。”
陆蝉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轻轻拍着王画眉的头,“没有关系,就算没有凝香墨,我们还有其他的法子,只要他不透露你的身份就好。”
“姑姑,没有法子了。”王画眉流下泪来,“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汪媚儿了,只要想到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姐姐们都离我而去,我这心里便再也静不下来。”
她脸上的泪蜿蜒如小溪,“我日日坐在这里,逼着自己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管,只要好好制墨,但我做不到,做不到。”
女子双手痛苦地抱着头,喃喃道:“我无法不想我的父母家人,每次想到他们,我就只想手刃了仇人。”
说到最后,她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尖叫,“姑姑,我不能制墨了,再也不能了!”
陆蝉亦是红了眼圈。两年前,自己这个侄女还是哥哥口中的骄傲,哥哥告诉她,媚儿制墨的天赋是几个孩子中最好的,若是假以时日,定然能让汪墨越发耀眼。
也正因如此,到了媚儿及笄的年纪,哥哥却舍不得为她说亲,后来哥哥做成了贡墨生意,便开始想要为媚儿寻一门好亲,不知怎么与顾家攀扯上,还说顾家想把媚儿说给萧戎为妻。
那段时间,汪家蒸蒸日上,喜气洋洋。她也真心为哥哥和媚儿高兴。
父母早亡,哥哥能够将汪墨发扬光大实属不易,只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田栩舟居然在汪家的贡墨中查出毒墨。
她起初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素来本分的哥哥为何要这样做?后来渐渐明白,多半便是为了能攀上萧戎这门亲。
汪家墨虽然做得好,但却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大树,随便一场风暴便能倾覆。
若是能靠上顾家这棵大树,汪家百年荣盛便持续下去。
人没有希望的时候或许无所求,但一旦有了贪念,难保不会做出铤而走险之事。
汪家完了!顾家哪里还肯认账。
陆蝉仅仅揽着怀中簌簌发抖的羸弱身体,“不能制墨了也不要紧,可以让别人来做。”
王画眉有些不解。
“我仔细看了,许今是真有几分本事,她做的墨极好。”陆蝉语气平淡,却似早已有了计较,“她做的墨若是能为我所用,何尝非要去跟萧戎要什么凝香墨?”
怀中的女子迟疑道:“你是说......将她做的墨......拿过来?”
“赛墨会就要到了,是该给沈沉香浇浇油的时候了。”陆蝉视线盯着前面的茶盏,“只要许今日后做不成墨,那么她现在做的墨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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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内宅。
顾夫人坐在床沿,仔细地叠着衣衫,“这一去,天气变热起来了,老爷你爱出汗,我专门多给你准备了些细布夏衫。”
说到这里,她停下手,叹了口气,“老爷,要不你再去跟陛下说说,多耽搁几日,等端华回来见上一面。”
顾贤穿着白色的细布中衣,盘着一条腿坐在顾夫人对面,“这倒不必,陛下素来疑心顾家,这次回来,主要也是为了昱初的事。”
“夫人!”顾贤神情凝重,“我不在的日子,辛苦你了!”
顾夫人又埋下头去叠衣衫,“我有什么辛苦的,老爷一个人在安州才叫辛苦。如今田家日盛,也不知大皇子什么时候才得以洗清冤情。”
顾贤伸手捻须,半晌才缓缓道:“应该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