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屿府后,时夏禾照常替祁晏辞按摩。
他今晚难得配合。
没有挑刺,也没有毒舌。
按摩结束没多久,祁晏辞便沉沉睡去。
时夏禾回到卧室,洗漱完躺到床上,脑子里却还反复浮现着昨晚握住方向盘的感觉。
那种车身平稳向前、灯光一点点铺开道路的感觉,像是某种陌生又自由的诱惑。
那种感觉,和挤公交、骑电动车完全不同。
犹豫片刻,她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搜索起驾校的报名条件。
流程并不复杂。
时夏禾一条条看下来,心里甚至生出一点跃跃欲试。
可页面跳转到报名费用时,那点兴奋瞬间被浇灭了。
五千。
时夏禾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她卡里不是拿不出这笔钱。
可每一分钱都有去处。
养母后续吃药、治疗,家里的外债,还有未来可能突然冒出来的各种开销,哪一样都比驾照更要紧。
最后,她默默退出了页面。
……
第二天,纪枫似乎格外忙。
时夏禾给他发了消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她也没闲着。
吃过早饭后,便将房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祁晏辞从健身房出来时,正好看见她蹲在客厅里擦茶几。
她扎着丸子头,穿着一件浅色短袖,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手上的动作干净又利落。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倒给这间一贯冷清的房子添了几分烟火气。
祁晏辞脚步微顿,“没去报名学车?”
时夏禾茫然地直起身,“啊?”
祁晏辞走到饮水机前,拿起水杯,淡淡看她一眼。
“昨晚不是很想学?”
时夏禾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报名费太贵了。”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低声补充:“我想先攒一攒钱。”
祁晏辞看了她几秒,没说什么。
他接了杯水,转身回了卧室。
时夏禾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重新蹲下,继续擦茶几。
没过多久,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她随手拿起来。
看清屏幕上的银行通知后,整个人瞬间愣住。
银行卡接连到账两笔工资。
一笔两万,另一笔也是两万。
合起来整整四万。
时夏禾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睁大。
紧接着,纪枫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原本你的工作内容只有日常护理。】
【但现在,你还负责先生三餐和房屋清洁,所以先生为你补发两笔额外薪资。以后每月都会按时到账。】
时夏禾看着那两条消息,又看了一眼账户里的金额。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四万。
这不是小数目。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主卧紧闭的房门,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认真做事,不会永远没人看见。
也不是所有付出,都会被理所当然地忽略掉。
时夏禾握着手机,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那点被五千块报名费压下去的念头,又重新冒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她立刻点开昨晚退出的驾校页面。
报名,填写资料,缴费。
所有步骤一气呵成。
……
当晚,时夏禾原本想给祁晏辞做第二次检查。
可男人刚吃完晚饭,便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等他再回来时,已经很晚了。
时夏禾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正想问他要不要再吃点东西,可一对上他那双阴郁沉冷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这人今晚看着实在吓人。
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像一座会移动的冰山。
可祁晏辞在看见她时,眉心却微微松了些。
“有事?”
时夏禾这才开口:“我本来想给你做第二次检查。”
祁晏辞抬腕看了眼时间,“太晚了,明天吧。”
时夏禾点头,“好。”
她停了停,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你今晚看起来很累,早点休息,争取早些把作息调整过来。”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什么情绪,却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
片刻后,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随后径直回了卧室。
……
次日一早,时夏禾照常早起准备早餐。
祁晏辞难得也起得很早。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吃完了早饭。
时夏禾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
眼下有些青,精神也不太好,像是一夜没怎么睡。
可他不说,她也没有多问。
吃完饭,她收拾着餐盘,顺口问了一句:“中午需要我把饭送到公司吗?”
她现在领着不低的工资,自然要把雇主的一日三餐照顾好。
祁晏辞动作微顿。
片刻后,他道:“我让助理来取。”
时夏禾立刻点头,“好。”
这样也省得她来回跑。
两人一起出了门。
祁晏辞刚上车,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便压了下来。
视线像被一层雾短暂蒙住。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眸色瞬间沉冷。
纪枫坐在驾驶座,立刻察觉不对。
“祁董?”
祁晏辞闭了闭眼,“走。”
纪枫不敢耽误,立刻发动车子。
车驶出江屿府后,他还是没忍住:“您又犯病了,要不要先去医院?”
祁晏辞靠在后座,眉心紧锁,“昨晚没休息好而已,去公司。”
这本就是老毛病。
这些日子,他发作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
偶尔一次,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纪枫没再多说。
只是车刚到公司,他的手机便震了一下。
是时夏禾发来的消息。
【纪助理,我早上看祁先生脸色不太对,大概率是调整作息后的夜间失眠。】
【上午别让他喝咖啡,不然很容易诱发头痛和眩晕。】
【可以把茶换成炒大麦茶,加一点酸枣仁。】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程序链接。
【这里有现成的茶饮,十分钟左右能送到。】
纪枫看完,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已经走进会议室的祁晏辞。
这份细心,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比。
纪枫立刻下单。
十几分钟后,茶饮送到。
纪枫趁着会议间隙,把祁晏辞手边那杯咖啡换了下来。
祁晏辞正听部门负责人汇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
“这是什么?”
纪枫立刻把手机递过去,“太太交代的。”
祁晏辞垂眼扫过聊天记录。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原本坐在两侧的高管们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祁董今天心情极差。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三个部门负责人被问得脸色发白。
可下一秒,祁晏辞周身那股冷得吓人的压迫感,竟莫名淡了些。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机还给纪枫,又低头喝了一口茶。
炒大麦的香气很淡,后味里带着一点酸枣仁的微苦。
祁晏辞眉心仍皱着,却没再碰咖啡。
一口,又一口。
会议室里的人悄悄松了口气。
今天这场会,似乎还能活着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