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走了两天,水路比陆路舒坦太多了。
不用推车不用赶路,大人们坐在甲板上歇着,孩子们趴在船舷边看鱼,连骡子都安静了,卧在船尾嚼草料,偶尔甩甩尾巴。
李铁牛每天蹲在船尾钓鱼,已经钓上来五六条了,柳荞娘则变着花样做,煮汤、烤着吃、腌了晾干,船上的伙食比走陆路那会儿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鹿溪这两天也难得松快了些。
白天帮着柳荞娘做饭,陪沈小满念会儿书,下午趁人不注意进一趟空间,浇浇地,收收干薯片,日子过得有条有理。
这天午后,船老大忽然从船头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姑娘,你过来一下。”
沈鹿溪跟着走到船头,船老大指了指前方的江面。
远处的江面上横着一条铁链子,两头拴在岸边的石柱上,链子底下停着两条小船,船上站着几个穿官服的人。
“前面是关卡,官府设的水上检查站。”船老大皱着眉头说,“以前这里没有的,应该是最近才设的。”
“怎么回事?是查什么的?”
“不清楚,可能是查逃荒的人,也可能是查走私的货。”船老大看了看沈鹿溪,“你们的路引都齐全吧?”
“嗯,都是齐全的。”
“那就好,等会儿靠过去,让他们查,别跟官兵起冲突。”
沈鹿溪回到甲板上,把情况跟队伍里的人说了一遍,把路引发了下去,让东西收拾整齐,别乱放。
船慢慢靠近了关卡,铁链子拦在江面上,船过不去,只能停下来等着。
两条小船划了过来,上面站着四个兵丁,为首的是个留着短须的官兵,腰间挎着刀,目光很锐利。
官兵跳上了货船的甲板,扫了一眼船上的人,开口问船老大:“这船上装的什么?”
“空船,货已经在桂州卸了,现在是搭客往南走的。”船老大赶紧递上了自己的船牌和行船文书。
官兵看了看文书,又看了看甲板上坐着的人,皱了皱眉。
“这么多人?”
“都是投亲过来的,要往琼州去。”船老大解释了一句。
官兵把文书还给船老大,转头看向沈鹿溪这边:“谁是领头的?”
沈鹿溪站出来:“我是。”
官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路引。”
沈鹿溪把自己的路引递过去,又让柳青山把其他人的路引一并交了上来。
官兵一份一份地翻看,翻得很仔细,每一份都要对着人看一遍。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拿着一份路引抬起头。
“这份路引上写的是王桂花,人呢?”
王桂花从人堆里站了出来,脸上有点紧张。
官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引,目光在路引上的印章处停了好一会儿,又把路引翻了个面,又看了看背面,终于把路引递了回去。
“行了,过吧。”
沈鹿溪暗暗松了口气。
官兵带着兵丁跳回了小船,铁链子被人从一头解开,沉到了水底下,货船缓缓驶了过去。
等过了关卡,船老大擦了把汗,走过来跟沈鹿溪说了句:“这关卡查得够细的,我跑了这么多年船,头一回碰上查路引查这么仔细的。”
“最近北方乱,逃荒的人多,官府怕混进来什么不该混的人。”沈鹿溪说了一句。
船老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船头去了。
过了关卡之后,江面越来越宽了,两岸的山也矮了下去,能看到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
傍晚靠岸歇脚的时候,沈鹿溪趁着天色还亮,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藤蔓铺满了三亩地,叶子绿油油的,金银花也开了新花,她顺手摘了一把铺在架子上晾着。
走到药圃那边看了看,药圃里种的几味草药也长得不错,叶子舒展开了,根茎扎得稳。
这些药到了琼州之后能派上大用场,南方潮热,蚊虫多,各种小病小痛少不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甲板上,柳荞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今天李铁牛钓了一条大鱼,足有三斤多重,柳荞娘用盐巴和姜片煮了一大锅鱼汤,每人分了一碗。
喝完鱼汤,沈鹿溪坐在船舷边上,拿出账本算了算。
手头还剩四两多银子,到了琼州之后,先去南安镇登记落户,再找地方安顿下来。
四两银子够不够开荒种地,她心里没底。
开荒要工具,要种子,要搭房子,样样都要花钱。
空间里的存粮倒是不愁,可明面上的银子不能太少,不然到了地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租不起。
得想个法子再挣点钱。
她把账本收好,目光落在了甲板上晾着的那几条鱼干上。
李铁牛这些天钓的鱼吃不完,柳荞娘就腌了晒成鱼干。
到了琼州,鱼干能不能卖钱?
南安镇那边聚了不少逃荒过去的人,大家伙儿都缺吃的,鱼干这东西好存放又不难吃,应该有人愿意买。
沈鹿溪打算到了地方之后再看看行情。
第二天上午,船经过一段狭窄的水道,两岸的山壁陡峭,江水被挤得很急,船身晃得厉害。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吐了,趴在船舷边上哇哇地吐,脸色蜡白。
柳荞娘赶紧端了碗姜水过去,喂他喝了两口。
沈鹿溪也走过去看了看,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没发热,就是晕船。
“让他躺平了,头垫高一些,别看水面。”
孙婶子按照她说的,果然小家伙躺下来之后好了些,但还是闭着眼睛不敢动。
过了那段狭窄的水道之后,江面又宽了起来,船老大从船头走过来,指了指前方:“看见没有,前面那个渡口就是琼州北渡口了,再有半个时辰就到。”
沈鹿溪站起来,往前方看去。
远处的江岸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码头的轮廓,码头旁边搭着几间棚子,有人在岸边走动。
“到了……”荞娘走到沈鹿溪旁边,声音有点发颤。
队伍里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往前方看。
沈大山攥着板车的把手,嘴唇抿得紧紧的。
柳老爹拄着棍子站在船舷边上,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句:“丫头,咱们到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对大家说:“都把东西收拾好,等船靠了岸,板车先下,骡子跟着,人最后走。”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李铁牛和孙大柱开始往板车上装东西,柳青山和柳青河检查绳子绑得牢不牢。
刘根生蹲在骡子旁边,把缰绳解开,拍了拍骡子的脖子:“"伙计,到地方了,该下船干活了。”
骡子打了个响鼻,站了起来。
船越来越近了,码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沈鹿溪站在船头,江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