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眼圈一下就红了,手里的牵牛绳一扔,拔出柴刀就往村里冲。
叶青禾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将人强行按在原地。
她目光扫过死寂的院落,没有尸体,没有大面积烧毁的痕迹。
“姐!”
“慌什么。”她的声音很镇定。
“人都在。”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开了一条缝。
周大伯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是他们,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然后,其他的村民们从屋后、草棚里陆陆续续钻出来。
叶青禾大步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吴六坐在石磙上,头上缠着块破麻布,布条被血浸透了。
刘大刀赤着上身,左边胳膊青紫一片,肿得像发面馒头。
周大伯捂着腰,走路一瘸一拐。
“谁干的?”叶青禾视线落在吴六头上的血迹。
周大伯叹了口气,满脸愧色。
“姑娘,出事了。你进山第二天,那个瘦高个子就带人来过,踹了我一脚,放话三天内给个说法。今天上午,他又来了。”
“这次带了五个人。”吴六咬着牙,因为牵扯到伤口,疼得直抽气。
“一进门就说是铁掌的地盘,该交保护费了。我拿铁叉挡在作坊门口,说这是黑虎哥的买卖。他冷笑说,虎哥连自己的人都罩不住,还管得了我们?”
“然后呢?”
“他们推倒拒马往里闯。”刘大刀接话,声音发闷。
“吴六被推倒,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我上去帮忙,被两个人架住胳膊按在地上。周大伯死死挡在中间,说要搜就搜,打死人谁都跑不了……之前那孙子还踹了周大伯一脚,踢翻了几个水桶,说三天后再来,要么交粮,要么交人。”
叶青禾没说话。
她走到吴六跟前,伸手解开那块破麻布。
伤口在后脑偏下,血已经止住了,创口边缘整齐,没有凹陷。
“没伤到骨头。”叶青禾收回手,又捏了捏刘大刀的胳膊。
“软组织挫伤。”
她转头看向周大伯:“伤在腰上?”
“皮肉伤,不碍事。”周大伯摆手。
叶青禾心里很不爽,但是……现在的他们还不够强大。
只能庆幸没有减员,伤势最重的吴六休养几天也能下地。对方没下死手,说明还在忌惮着什么。
“韩五,拿两张豆腐皮,去镇上换点三七和红花。”叶青禾语调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周大伯和刘大刀用热水敷伤口,吴六躺着别动。”
她的冷静让原本惶恐的村民们渐渐稳住了神。
——
“哒哒哒——”
村外荒道上,马蹄声由远及近。
村民们瞬间如临大敌,纷纷抄起家伙。
“把刀收了。”叶青禾抬眼望去。
一骑快马停在断裂的拒马外。
疤六翻身下马,没带兵器,眼神越过栅栏,落在叶青禾身上,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打量。
叶青禾走上前,隔着废墟般的村口,看着他。
“六哥来看热闹?”
疤六干笑两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叶姑娘,明人不说暗话。张三李四跑回去了。你给北边多塞豆腐皮的事……虎哥知道了。”
叶青禾心头微沉。
“虎哥怎么说?”
疤六摇摇头。
“虎哥没发话,也没追究。他现在不想跟钟敬翻脸,你这买卖还有用。但他心里,记着这笔账呢。”
这是敲打。黑虎手里捏着这张牌,随时能要她的命。
叶青禾看着地上的血迹,突然笑了。
“六哥,帮我带句话给虎哥。”
疤六挑眉。
“荒村的豆腐皮,依然是铁掌的独家买卖。”叶青禾抬起头。
“但瘦高个子今天打着铁掌的旗号来砸场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人只会说,虎哥连自己的独家买卖都护不住,任由一个弃子踩在头上拉屎。这打的,可是虎哥的脸。”
疤六脸色一变。
好狠的丫头。
这是拿独家利益反将一军,逼黑虎表态。黑虎要是不管,就是在道上丢了面子;要是管了,就等于变相护了荒村。
“行。”疤六深深看了她一眼,“话我会带到。”
疤六刚走不到半个时辰,山道的尽头,又出现了一拨人。
三个穿皮甲的汉子,腰间挂着环首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领头的正是三天前那个汉子。
“三天到了。”汉子停在拒马外,手按在刀柄上,冷冷地看着叶青禾,“粮呢?”
村民们瞬间紧张起来,韩五和阿狗一左一右护在叶青禾身侧,手里的兵器攥得死紧。
“粮在,人也在。”叶青禾的声音清冷。
汉子冷笑一声:“算你识相。装车吧。”
“但我有个条件。”叶青禾说道,“我要见钟爷本人。”
汉子脸色一变,刀猛地拔出,指着叶青禾的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钟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别给脸不要脸!”
“那你就拿不走这三成粮。”叶青禾直视那泛着冷光的刀刃,一步未退。
“找死!”汉子眼中凶光大盛,就要上前。
“哞—”
村子后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浑厚的牛叫。
汉子的脚步硬生生顿住,猛地转头看向后院:“牛?”
乱世里,一头活牛,比十个壮丁还精贵。
叶青禾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对,牛。”她看着汉子错愕的脸,一字一顿。
“活的,刚从山里抓回来的。钟爷要是想要粮,先让我把这头牛驯好了,套上犁再说。”
汉子和他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震惊和贪婪。
他们是来逼粮的,但如果能带回去一头活牛……那是大功一件!
“你等着。”汉子收刀入鞘,深深看了叶青禾一眼。
“这事,我做不了主。”
他转身,带着人快步离开。
叶青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
底牌亮出去了,接下来,就看这盘棋,钟敬打算怎么下了。
阿狗凑过来,小声问:“姐,那咱们的牛……”
“牛是咱们的。”叶青禾转身往院里走,眼神冷厉。
“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