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跟着两名战士走出排练厅,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刚走出大门,就看见霍修远站在门外的台阶上。
他身姿笔直,目光落在沈棠的脸上,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那里。
两名战士停下来,看着霍修远。
霍修远没有让开,他站在那里目光笃定地看着沈棠。
他往前迈了半步,停住,声音温和却坚定:
“放心,会没事的。”
沈棠看着他,默默点了一下头,跟着战士往前走去。
沈棠没有回头,霍修远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攥紧了拳头。
沈棠被带进一间屋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很高,阳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有些刺眼。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看了一眼沈棠:
“沈棠同志,我是纪检处的王干事。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核实一些情况。”
沈棠抬起头来:“好。”
王干事打开档案袋:“你认识陈忠义吗?”
“见过几次,”沈棠说道,“最开始,他总是远远地看着我,我心里很别扭,就把他堵住了,他告诉是我家的远房亲戚。我不信。”
“然后呢?”王干事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然后,他又说,我父亲沈青山在外面跑车的时候,救过他,他想报恩。却发现我父亲已经去世了。就这些。”沈棠说完坦然地看着王干事。
“你是否知道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不知道,他也没提过。最后一次见面,他说来告别的,要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就没见过了。”沈棠说道。
王干事低头记录了几笔:“你的父母有没有对你提过陈忠义这个人?有没有从侧面说起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没有。我一直以为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沈棠想到已经去世的父母,心里一阵难过。
王干事放下笔,抬头看着她:“所以,你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也不知道有陈忠义这个生父?”
“是。今天之前,我一直都认为沈青山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王干事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然后又抬起头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棠沉默了几秒,说道:“你们可以去查陈忠义的出狱时间,以及他到达这里的时间。如果我真的想隐瞒什么,我不会让他一直在附近出现。”
王干事看了她一眼,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站起身来,
“好,我们会去调查。”
谈话结束后,沈棠被安排进了一间临时宿舍。
单独的一个院子,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沈棠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儿,回头对送她过来的战士道:
“同志,我马上要参加自学考试了,能不能帮我把英语复习资料送来?在我宿舍柜子的包里,书和资料。”
战士犹豫了一下:“我去请示一下。”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门被重新推开。
那个战士把沈棠的包放在了桌上,看了她一眼:
“等事情调查清楚,就可以走了。最多七八天。”
沈棠道了声谢谢,战士转身走了。
沈棠坐在桌前,拿出一张卷子,开始看题,书页上的字一个个挤进眼睛里,可她的脑中却一片空白。
她盯着桌上的卷子,看了很久。
即使查清楚了又怎么样?她没有瞒报,她是清白的,可她的生父是陈忠义——一个杀过人、坐过牢的人。
文工团不会留下一个杀人犯的女儿,部队也不会允许霍修远娶一个杀人犯的女儿,政审通不过。
就算霍修远愿意娶她,可他终究是军人,部队干部家属的出身必须干净,而她现在的出身,洗不干净了。
她的心像是被用力攥住了,撕扯拧搅着,痛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她早就不该把男人放进心里,到头来还是这样。
沈棠用力抹去眼角的泪,就算离开文工团,她也可以养活自己,甚至没有了军人身份的束缚,她可以开工厂,做企业。做大做强!
她翻开英语书,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在了脑后。
傍晚的时候,有人给她送来了饭盒,沈棠大口大口地吃完。
天黑了下来,屋里没有灯。
她睁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床上,歪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原来这个时代的夜空这么美,星星很亮,很多,撒满了天空。
沈棠往窗台边移了一下.
“这是北极星,这是北斗七星,这是猎户座,这是.....”
她数着天上的星座,心情好了很多,到了后半夜才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早早醒了,她到院子里练了会儿早操,舒展了身体。
然后就有战士送了早餐来,顺便把昨晚的饭盒拿走了。
沈棠也没有打听进展,她知道没有那么快。
第二天沈棠就已经习惯了,她安静地看书做题,如果调查够快的话,她还来得及参加考试。
不知不觉,一天的时间又过去了。
到了晚上沈棠照常躺在床上看星星,谁知外面却起了风,乌云被卷着铺满了天空,黑沉沉地压下来。
沈棠忙把窗户关好,门带紧。
“轰隆——”一声炸雷响彻天际。
沈棠被震得浑身一抖,她本不怕雷雨天,可是这屋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
沈棠摸索着下了地,在角落里找到了有一盏煤油灯,却没有火柴。
“轰隆隆——”
又一连串的炸雷响起,随后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院子,也照亮了屋里。
“啊!”沈棠被吓得赶紧钻进了被窝里。
闪电雷声一道道一声声地落下,随后就噼里啪啦地下去了暴雨。
风声,雷声,雨声混成一片,闪电依旧胡乱地劈下。
沈棠缩在被子里,头都不敢露出来。
她忍不住哭起来,心里没来由地觉得委屈。
“哗啦哗啦”院子里响起锁链的声音,有人大步跑了进来。
“沈棠——”
房门被推开,高大的身影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