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的迟疑。
俩人大步流星的顺着那道宽达十米的裂缝,踏入了这座诡异的机械城池内部。
穿过厚重冰冷的金属墙体,俩人正式踏足城内。
映入眼帘的景象,就跟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吕泽的天灵盖上似的。
想象中那种满地残垣断壁,枯骨成堆的破败死寂废墟根本不存在。
展现在两人面前的,竟然是一条宽敞平整,张灯结彩的古老长街。
街道两侧挂满了大红色的古式灯笼,散发出的却不是温暖的昏黄烛光,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惨绿幽光。
整条长街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穿着长袍马褂的行人摩肩接踵的在街上闲逛游荡,小孩子们手里举着风车互相追逐打闹。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摆满了贩卖各色小吃杂货的摊位。
卖包子的摊主正掀开巨大的蒸笼盖,卖力的张大嘴巴冲着过往行人热情吆喝。
扛着糖葫芦草把子的小贩正手舞足蹈的向路边的孩童推销。
极度繁华喧闹的市井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
这种繁华却透着一股足以把活人逼疯的极致诡异。
因为根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孩童的嬉闹声,更没有那些摊贩张大嘴巴卖力吆喝的声音!
整条长街死寂得像一座被抽干了所有空气的巨大真空玻璃罐。
吕泽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猛的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满脸惊悚的拼命拍打着两侧脸颊。
“七哥,我聋了,我他娘的绝对是聋了!”
吕泽发出绝望的凄厉惨叫。
在这条死寂的街道上,吕泽的咆哮声就跟平地惊雷似的轰然炸响,回音在两侧高耸的建筑间不断激荡。
这突兀的巨响证明吕泽根本没聋。
是这条街上的所有繁华景象,全都是一场剥夺了声音的恐怖无声哑剧。
吕泽惊魂未定的放下双手,咽着疯狂分泌的干涩唾沫,顺着洛七的视线仔细朝街边那些游荡的居民看去。
这一看,吕泽差点直接把隔夜饭全吐出来。
那些穿着各色衣衫的游荡居民,面部表情虽然栩栩如生,但动作幅度却僵硬到了极点。
他们抬腿迈步的姿态,膝盖弯曲的角度甚至超过了活人骨骼能承受的极限,硬生生向后折叠出一个反关节的诡异弧度。
手臂摆动时,就跟生锈卡壳的劣质提线木偶似的,一卡一顿。
透着一种浓烈,违背所有人体生理结构的僵硬机械感。
吕泽双腿发软,彻底看傻了眼。
颤抖的右手猛的抬起,指着街边一个正在捏糖人的干瘦老头破口大骂。
“七哥你快看那个老帮菜!”
吕泽指尖疯狂哆嗦,满脸都是世界观崩塌的极度崩溃,整个人都麻了。
那干瘦老头正笑眯眯的站在摊位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在一口翻滚沸腾的巨大黑铁锅里不断搅动。
锅里熬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甜腻诱人的金黄色糖稀。
而是一锅温度高达上千度,正往外疯狂迸射着刺眼橘红色火星的滚烫钢水!
老头那双满是老年斑的枯瘦干手,竟然毫无防护的直接伸进滚烫钢水里,熟练的捏抓揉搓。
不一会功夫,便在案板上捏出了几个栩栩如生,散发着恐怖高温的铁人小玩意儿。
“那老头的皮肉绝对是假的,活人手伸进钢水里早就连骨头渣子都烧没了!”
“这整条街根本就没有一个喘气的活物!”
吕泽吓得死死贴在洛七背后,恨不得直接融进洛七的风衣里。
洛七的脸上,这会儿已经笼罩上了一层深寒。
隔垣洞见。
就在视野展开的那个瞬间,洛七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一股狂暴到足以将十万大山彻底掀翻的滔天杀意,在胸腔内疯狂沸腾翻滚。
在隔垣洞见的视界之中。
这条长街上摩肩接踵游荡着的数百口所谓居民。
那层栩栩如生,连毛孔都清晰可见的人皮,不过是一层用来掩人耳目的高明障眼法结界。
皮囊之下,竟然全都是由一块块冰冷生铁和精钢粗暴铸就的机械躯壳。
那些游荡者的五脏六腑早就金属化,此外还有密密麻麻,正在缓慢机械咬合运转的生锈金属齿轮。
粗大的黑色液压管道代替了原本的血管,在金属躯干内部交织缠绕。
这些怪物根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纯粹钢铁造物。
但真正让洛七眼底杀机狂飙的,是这些钢铁躯壳内部的动力源泉。
在那数百具沉重冰冷的金属胸腔最深处,本该是心脏跳动的地方,竟然全部变成了一个残忍的微型囚笼阵法。
每一个生锈的齿轮牢笼中央,都有一个在拼命挣扎,痛苦呻吟的半透明人形灵魂关在牢里。
活生生的人类魂魄被无数根散发出恶毒红光的阵法锁链,穿透琵琶骨,刺入眉心,宛如钉在十字架上的一般。
生魂张开嘴巴,半透明的嘴巴发出撕心裂肺但是却没有任何声音的凄厉叫声。
阵法运转的时候会无差别抽取出来生魂体内的灵魂本源力量。
这些活生生被撕裂下来的灵魂精华,顺着金属管道流到全身各个齿轮关节里面,成为驱动钢铁骨架昼夜不停徘徊的动力来源。
一股阴气如同脱缰的怒龙一般,不受控制的从洛七脚下发散出去。
将地面上坚硬的生铁青石板寸寸碾碎化为齑粉。
把人当成可以随便使用的一次性电池。
强制性的推动起这整个城市里非常冷清的钢铁骨架。
洛七常年在幽冥行走,给地府收拾残局。
当面亵渎生魂,强行将活人的灵魂囚禁在钢铁牢笼中榨取能量。
这种彻底灭绝人性的行为,无疑是直接触及了底线的。
管他后背藏着的是那个不知死活老怪物。
今天在十万大山里面喘息的人,都要被拉出来放到九幽业火里哀嚎上一万年。
洛七猛的抽出插在自己口袋中的右手,手指间缭绕出浓稠的阴气。
幽冥法门也跟着催动起来,想用一些方法超度那些被非人折磨的苦命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