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衡看着自己纸上乱掉的墨迹，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
几位名宿围着沈砚的文章传看，翰林院有人想挑错，却越看越是缄默。
这文章与当日高中状元的卷子，分明就是一个路数，可眼前这篇，才是真正完整的锋芒毕露！
皇帝接过文章，只看了几段，脸色便彻底沉下来：
“谢玉衡。”
这三个字落下，伴随皇帝将他的卷子揉成一团，砸在谢玉衡脸上，“说！你的状元卷，是谁替你写的？”
谢玉衡知道瞒不过去了，扑通跪倒：“陛下，臣……”
“那就要问翰林院侍讲学士崔大人了。”萧星越看向崔道元：“崔道元，你为本届科举监场，考卷为何会被换？”
崔道元膝盖发软，却还在硬撑：“世子莫要污蔑老夫！”
萧星越没理他，他看向陆承章：“陆大人，翰林院为何急着把谢玉衡接入阵营？一个假状元，你们护得比亲儿子还紧，图什么？”
李妙清忍着笑容，明眸欣赏地盯着萧星越，终于明白他想干嘛了，这一下，直接把谢玉衡、崔道元、陆承章一起绑在火上烤了！
难道萧星越他……他是想替我出气？怪那些人差点让我们做了亡命鸳鸯？他好男人呀！
想到这，李妙清心头一暖，但很快她的恋爱脑冷却，当即又摇了摇头！
冷静点！我怎么这么花痴！我不会喜欢上萧星越了吧？
殿前，陆承章没有立即回话，而是蔑了谢玉衡一眼。
只一眼，谢玉衡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这眼神不是让他辩解，是让他闭嘴，永远闭嘴！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萧星越！你别问了！是我……都是我！我嫉恨沈砚才华，买通小吏，趁乱换卷……
崔大人不知情，陆大人也不知情，全是我猪油蒙心，一人所为。”
话音落下，他猛然起身，近旁禁卫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朝殿柱撞去。
砰！
血溅当场，人软软倒下，没了气息！
谢玉衡倒下，殿内顿时乱了。
内侍尖着嗓子喊人，禁卫冲上前，把那根染血的殿柱围住，生怕吓着皇上。
崔道元跌坐在地，看到陆承章也看向自己，他当即裤摆湿了一片，他看着谢玉衡的尸体，牙齿咯咯乱颤。
陆承章的眼神，像是撞在他胸口！
我也要死？我不敢呀！崔道元哆嗦着往后缩：“陛下，臣不知情，臣真的不知情啊！”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阴沉：“朕不管你知不知情，此事你难辞其咎，传旨，将崔道元罢官，重打八十大板！押入刑部大牢候审！科举换卷一案，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会审，朕要知道真相！”
崔道元喉咙一哽，整个人软下去：“陛下饶命啊！”
禁卫不等他再喊，架住胳膊就往外拖。
陆承章站在原地，如今谢玉衡死了，那便是死无对证，他主动下跪，“老臣失察！愿意领罪！”
皇帝看向他，政治讲究平衡，一个一品大员，兼任翰林院掌院，倒也不好动……于是皇帝语气缓和了些，“陆承章。”
陆承章立刻躬身：“臣在。”
“翰林院失察，礼部亦有不查之责，罚俸半年。”
陆承章眸中冷芒不露：“臣领旨！”
半年俸禄不算重，当着满殿文臣，当着秦镇岳，北堂济民，萧星越的面，皇帝这一罚，便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事到陆承章为止，至少，今夜到此为止。
皇帝又看向沈砚：
“沈砚才学无亏，品行亦可嘉。
今科状元，本该是你，朕今日正名，封沈砚为今科状元，入翰林院修撰，兼领雅官之职，居正四品。”
沈砚怔住，手里的笔落在案上，滚了半圈。
他跪下时，伤口被扯开，他咬着牙，把头叩了下去：
“臣沈砚，谢陛下隆恩。”
声音发哑，皆是颤音。
皇帝挥了挥手：
“都退下。”
众人行礼告退。
沈砚没有走，而是马上向着萧星越深深一揖：“世子大恩，沈砚此生不忘，若非世子，臣早已死在雨夜！
若非世子，臣的文章也只会埋在泥里！
世子之才，世子之义，在臣心中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好似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打住，再说下去就像奸臣了，我萧星越可以良家。”萧君临一笑：“以后好好发挥才学，为己为家，为国为民。”
沈砚还在兴头上，陆承章走到二人身侧，脚步停下：“世子今日，好手段。”
他又看向沈砚，“沈状元，恭喜了。”
说罢，抬步离开。
沈砚脸上很快担忧起来，“世子，今日得罪了陆大人，他日后会不会针对您？”
萧星越挑了挑眉，“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多去北堂府蹭点药，那里的药好，还免费。”
大殿里的人渐渐散干净。
萧星越本也想离开，皇帝的贴身太监突然追上来，“世子，陛下有请！”
“请我一人？”
“是！”
……
一盏茶后。
御书房内。
萧星越老老实实站在皇帝面前。
“你今日闹得很大。”皇帝批阅着奏折，头都没抬，只有声音传来。
萧星越拱手：“父皇明鉴，儿臣只是伸张正义。”
皇帝放下笔，抬头冷哼道：“少来这套，朕不是淑妃。”
萧星越闭嘴，看来夫妻俩同穿一条裤子，淑妃没少给他吹，枕头风。
皇帝眸光深邃：“罢了，你今日倒是做了件好事，替朕挖出了科举舞弊。”
萧星越本想开口要奖励，能蹭就蹭。
结果皇帝直接话锋一转，“不过，崔道元没这个胆子控制科举，谢玉衡也只是个棋子，陆承章未必干净，可朝堂上的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处便动全身，朕若明面上动手，便容易被人鱼目混珠，欲盖弥彰。”
皇帝盯着萧星越：“只有你不一样，你在所有人眼里，本就是个搅屎棍……”
萧星越嘴角一抽：“能不能换个雅一点的说法？”
皇帝冷笑，袖口一甩：“朕要你查科举舞弊背后到底是谁！”
萧星越低着头，心里算盘啪啪啪啪打着。
淑妃让他查，皇帝也让他查，都把他当破群之马来使唤。
可马儿是要吃草的：“儿臣可以查，但我有条件。”
皇帝看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