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瑶趴在栏杆上探头张望,压着嗓子道:“萧序霜,端王嫡女,当真是好颜色。她可真是会投胎,生在皇家就算了,还有这么一副好皮囊。”
几个闺秀顿时沸腾。
“她早到了议亲的年纪,若不是去江南奔丧,估计已经成亲了。”
“不过她跟太傅大人,还真是般配。”
“着实般配。”
几个女子叽叽喳喳议论着。
岁宁手里的茶盏贴在唇边,却迟迟没有饮下去。
刚刚,萧序霜的目光扫过街道后,停留在了前面马背上那个玄色背影上,嘴角勾起的明媚弧度,毫不遮掩。
岁宁不得不承认,郡主那份坦荡,肆无忌惮的视线,她羡慕了。
“完了完了,”孙瑶哀嚎着瘫在美人靠上,“太傅那样谪仙般的人物,到头来终究还是别人的。”
“别在做白日梦了,”宋欣拿手帕敲她脑袋,“太傅那样的人物,不是我们这种家世能肖想的。”
岁宁攥紧了栏杆,指尖微微泛白,心想确实不是她们可以肖想的。
司杏点灯时觑着她脸色,轻声问:“姑娘,今儿在茶楼里,太傅大人往咱们这边看了一眼,您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那是长辈。”岁宁解了披风,语气淡淡,“大庭广众之下,我要怎么打招呼,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哪里吃茶吗?”
司杏噤了声,替她卸钗环时却分明瞧见,姑娘腕间那缀玛瑙的红绳。
那是她及笄那年大公子送来的,说是常来家里的客人所送。刚好撞见二妹妹行及笄礼,就送了红绳,辟邪保平安!
当时姑娘喜欢得紧,一直带着,直到成婚。
只是……
这红绳一年前就已经收进了匣子里,姑从未拿出来过,怎就突然又戴上了?
一连三四日,许岁宁在墨苑都尽量躲着江复行。
偶尔遇见了,他点个头,她福一福身,不过瞬息,客气恭敬挑不出错。
他下朝回来便在书房处理公务,听见窗外传来岁宁与丫鬟说话的声音。
江复行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出书房,绕到窗外时,她的身影已经走远,脚步轻快。
他站在院里,望着那抹远去的杏色身影失神……
入夜,岁宁消失了几天的夫君,终于出现。
“夫君,今日可是衙署太忙,怎的几天都没有见到夫君。”岁宁脸上堆着笑给江越倒茶。
“年节将至,户部必定是忙的。”
江越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打量她一番,几日不见,许氏越发明媚。性格也是真的好,没有一丝恼意。
若是换做别人家的娘子,早就拉着他盘问几日为何不归家。
她倒是个心性好的,从不干涉爷们儿的事,还依旧温柔可人。
“明日冬猎,尚书大人让我随行,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
岁宁了然,明日冬猎的事,她是知道的,一年一度的冬猎,皇上也要去。
达官贵人不会少,他需要她这个妻子去充场面,攀关系。
“好,我这就收拾东西,夫君可有什么需要特别交代的?”
江越看她依旧乖顺,对秦氏被罚一事也就释怀了。
“你出自许家,自然不必我提点,梁大人寿宴上你就做的很好。”
岁宁抿唇,“多谢夫君夸赞。”
她心想,在他眼里做得很好,就是因为足够能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江越定定看了她一瞬,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慌忙放下茶盏起身。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日要早点出发。”
皇家猎场在南苑山,距离京城三十里,路上要耽搁不少时间。
送走江越,岁宁心里有些忐忑,这次冬猎梁晚晚怕是不会安生。
……
次日傍晚,岁宁跟着一行车马来到南苑山皇家猎场。
天公不作美,寒风裹胁着细碎的雪花,将绵延数里的明黄色营帐吹得猎猎作响,倒像是为这一年一度冬猎拉开了盛大序幕。
安置好一切,岁宁随着江越来到营地中央,数堆巨大的篝火正熊熊燃烧,跳跃的橘红色火焰将半边天空照得宛如白昼。
天空中飘着小雪,倒也算是另一番景象。
“你且找小姐妹玩会儿,我跟同僚说几句话。”
岁宁点头,“夫君尽管去,不用担心我。”
她裹了裹身上素雅的月白色织锦羽缎斗篷,安安静静地端坐在女眷席位的最末端。
虽刻意收敛了锋芒,但那张脸在火光映照下明艳脱俗,依旧吸引了周遭不少世家子弟的惊艳目光。
“哟,这不是江少夫人吗,一个人孤坐着,倒显得像是我们这群小姐妹故意疏远你。”
梁晚晚在一众世家贵女簇拥下款款走来,一身火红的狐裘将她那张娇蛮的脸衬得愈发张扬。看向许岁宁时厌恶的眼神,在火光的映射下也格外明显。
许岁宁微微垂下眼睑,掩去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冷意。再抬眸时,脸上已然挂着得体的笑意,“梁姑娘说笑了,岁宁嘴笨,又向来喜静,不敢叨扰各位姑娘。”
“这位夫人倒是生的美,不知是哪家夫人?”
闻言有人过来,岁宁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明艳夺目的脸。
是萧序霜!
“郡主有所不知,这位是太傅大人的侄媳,江主事的妻子。”
听闻跟江复行有关系,萧序霜眸光亮了亮,“原来是太傅大人的侄媳,江少夫人好漂亮。”
“见过郡主。”岁宁起身行礼,“在郡主面前怕是没有人敢说自己美,郡主花容月貌,以一己之力碾压京中好颜色。”
萧序霜很是受用,她抿唇,“都是自己姐妹,都别端着。少夫人不如跟我们一起坐,我们也好多聊聊。”
梁晚晚笑道:“郡主,今晚不是准备了节目吗,我看不如让少夫人也一起加入。听闻许家百年书香之家,许家姑娘个个饱读诗书、才华横溢,想必江少夫人定是比我们每个人都要厉害。”
岁宁没有说话,梁晚晚想干什么,她心里明白。
许家以诗书传家,很少人知道许家为了让家里女子能够得夫君青睐,长保富贵,除了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许家对族中女子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培养。
江越看到梁晚晚跟郡主站在许岁宁跟前,生怕她任性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慌忙走了过去。
“贱内粗鄙,若是饶了几位小姐的兴致,江某代她向几位赔罪。”
梁晚晚看江越这么护着她,心里恨意更浓,“江主事这么紧张夫人,看来跟夫人感情很好。”
岁宁看了眼萧序霜,抿唇笑道:“夫君误会了,郡主和梁小姐是想邀请我跟她们一起玩。”
“贱内愚笨,不及各位小姐才华卓绝,还是……”
“夫君,难得梁小姐和郡主这么看得起我。”岁宁捏着江越的衣袖摇了摇,“岁宁若是一味推脱,倒显得我许家的女儿小家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