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修愣了一下,刚要跟上去,她又转身丢下一句:“等着,我去拿药。”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居然慢慢咧开了。
太阳穴突突跳着疼,眼底却浮起一层按捺不住的光。
徐清虞翻箱倒柜找医药箱的时候,孟青梧端着杯温水进来了。
“崽崽,药箱在你爸书房第二个抽屉里。”
她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顺手把女儿手里那管快被捏变形的消肿药膏抽出来,换了一管新的塞回去,“用这个,效果好。”
徐清虞接过药膏。
孟青梧看着她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叹了口气:“崽崽,你听妈妈和你说。”
“好。”
“以后咱生气归生气,不能打老公的脸。”
孟青梧伸手替她把耳边碎发别到耳后,无奈地笑了笑:“你一巴掌下去,印子明晃晃留他脸上,你让他怎么出门见人?这不明摆着告诉旁人——‘后院起火’了。”
“打是打痛快了,那印子总得消几天吧。这节骨眼上,让人瞧见了,不是平白给人添谈资吗?”
徐清虞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管药膏,心虚地垂下了眼。
“而且你想啊,”孟青梧继续絮叨,“他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你动手了,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
“你这几天就待咱家,等那印子消了再回去,妈妈给你们炖汤炖中药补补。”
“……知道了妈。”
孟青梧拍了拍她后脑勺,转身下楼去照看两个小的了。
徐清虞攥着药膏走出书房,祁砚修还守在走廊,背靠墙壁,两条长腿随意叠放着,看见她出来,眼睛“唰”地亮了。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进客房,床单被大太阳晒过,散发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她走过去,没说话,伸手扯了扯他衬衫袖子:“过来,躺下。”
他听话往床上靠下,高大的身形陷进蓬松的被褥里。
紧绷的心神忽然松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徐清虞拧开药膏,先取了根棉签备好。
她拿过裹着纱布的冰袋,轻轻贴在他浮肿的脸颊上冷敷。
“别动哦。”
片刻后拿开冰袋,她指尖轻按住颧骨下方红肿的地方,握着棉签力道放得很轻,一圈一圈地涂药膏。
“你昨天一夜没睡?”
“嗯。”
“发烧了吃药没?”
“吃了。”他说,“不管用。”
“那是因为你拖太久了。低烧拖成高烧,你倒是会省事。”
她嘴里数落着,手上的动作没含糊。
一会儿用棉签把凉丝丝的药膏慢慢晕开,一边撕开退热贴,抚平了贴在他的额头。
祁砚修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老婆。”
“嗯?”
“妈刚才跟我说,让咱们多住几天。”
徐清虞看着他,直白地说:“嗯,等脸上消了再回去。”
“那这几天你陪我睡?”
“你少得寸进尺。”
“我发烧。”他说得有理有据,“半夜万一烧高了,身边没人看着怎么办。”
徐清虞收回手,旋紧药膏的盖子:“生病就安分些,怎么还讨价还价?”
“我不闹了。”
他立马比了个胶布封住嘴巴的动作,闭上双眼,唇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徐清虞把冰袋收走,又探了探他额头,温度确实降下去一点了。
她弯腰掖实被角、调好空调温度,转身刚要出去,身后传来他模糊的呓语:“我错了。”
她脚步倏地一顿。
“以后不去了。”他闭着眼呢喃,声音越来越轻。
徐清虞回头,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轻轻带上门走出去了。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昏沉的祁砚修下意识往被褥里挪了挪,脸埋在枕头上,不多时便沉沉睡熟。
楼下的客厅里,当当正跨在孟青梧腿上,小手里攥着一颗剥好的软糖,嘴里还叽里咕噜地讲那只小狗鸭子的故事。
叮叮坐在旁边,一本正经地纠正妹妹的每一句“错误”,两个人一来一回,吵得比菜市场还热闹。
孟青梧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一边擦当当的手,一边朝楼梯口瞥了一眼。
徐清虞的眼神软了下来,收回视线往客厅走。
当当眼尖,第一个发现她,立马从外婆腿上滑下来,两只小短腿倒腾着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妈妈!外婆说要带我们去划船!”
“哇。”
徐清虞弯腰把女儿捞起来,小家伙顺势搂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凑到她耳边说:“妈妈,你不要生爸爸气啦。当当最喜欢爸爸了。”
徐清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忍住笑了出来:“行,当当说不生气就不生气了。”
叮叮也颠颠跑过来,仰着脸补充:“那爸爸明天还来吗?”
“来呀。”徐清虞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睡着呢,醒了也不走。”
孟青梧从厨房端出一盘刚洗好的樱桃,冲她们喊了一嗓子:“来来来,吃樱桃了!谁先洗手谁先拿!”
两个小家伙“嗷”一声冲过去,叠在一起往洗手间挤。
徐清虞靠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留的那一点药膏痕迹,指尖捻了捻,去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