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智侧身倚靠船舷边缘，手指随意敲击冰冷金属护栏，眼底猛然掠过一丝异彩。
脑海中，卫宫士郎分身强行跨越时空阻隔传递回一段极为清晰震撼画面。
抑制力那股本该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庞大意志，在窥伺到记忆深处那尊无首巨人后，竟发出近乎崩溃的恐怖哀鸣，像发现天敌的幼崽般连滚带爬逃出识海空间。
楚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冷笑出声。
“亲自下的鱼饵，居然真的被咬钩了。”
而且上钩的并非负责跑腿的底层代行者，而是抑制力这个隐藏在泛人类史背后最大的幕后操盘手。
手指缓缓停下敲击动作，他慢条斯理梳理起抑制力接下来的行为逻辑。
作为这颗星球最根本底层防御机制，抑制力向来奉行绝对安全主义，容不下半点致命变数，但这次却一头撞上足以劈碎无数银河系的究极毁灭。
对方此刻绝对已经被吓破胆，甚至陷入严重自我逻辑冲突。
接下来恐怕连大声喘气都不敢，最多偷偷摸摸空投几个冠位英灵，像盲人摸象般小心翼翼试探虚实。
若是发现连冠位英灵都不够资格充当炮灰，那抑制力就只剩下最后那可怜巴巴的几张底牌。
要么拉下脸皮去求坐在菩提树下参透万物的觉者出面，要么跪求那位神子出山降维平事。
楚智收敛眼底危险光芒，将全部注意力径直拉回眼前现实环境。
经过几天漫长枯燥航行，规模庞大到略显臃肿的四十七艘联合舰队，终于彻底切入这片诡异陌生的未开拓海域。
四周澄澈蔚蓝的海水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入目皆是浓稠得宛如实质墙壁的灰白色迷雾。
舰队视野被这层诡异雾气强行压缩在不到三十米极限距离。
银鸥号船体随着水下汹涌暗流剧烈颠簸，高耸船帆在雾气中软绵绵耷拉着，发出一阵阵难听拉扯声。
甲板上的氛围却与死寂周遭环境截然对立，热烈到近乎癫狂程度。
粗糙水手们三两成群围拢在酒桶旁，大口倒灌劣质刺喉朗姆酒，脖颈通红青筋暴起，扯开嗓子肆意狂笑叫嚣。
“不用再受那该死的禁海令约束了！”
“只要穿过这片雾气拿到海神赐予的果实，老子就能当上贵族老爷吃香喝辣！”
“拿到果实，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也得给老子跪着提鞋！”
前几天那头故意挨几发实心铁弹便落荒而逃的巨型海怪，已经彻底将这群航海家残存警惕心降到冰点。
这群被虚假胜利冲昏头脑的家伙满脑子只剩下掠夺、力量与病态狂妄。
黑贞德单手扛起厚重黑旗立于主桅杆下，满脸掩饰不住的不屑，直接飞起一脚将脚边滚落的空酒桶狠狠踢进迷雾深处。
“一群赶着去投胎送死的蠢货。”
楚智压根懒得去多看那些沉醉于美好未来的水手，双眸微阖，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感知力瞬间化作千万根尖锐毒针，凶悍刺破厚重水雾，直落向数百米深处冰冷漆黑的海底岩床。
这才是真正的海神遗迹所在地。
视网膜中很快映射出那些引发人类无尽贪婪的海神宝藏。
在淤泥深埋的海床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破碎石质高台祭坛，祭坛表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上百颗散发出诡异微光的恶魔果实。
楚智眼神彻底转冷。
“将这批让人彻底惧怕海水的果实铺设在数百米深海底部。”
“吃下果实的人无法拿到果实，必须让没有拿到果实的人去拿。”
“但是谁能保证负责去拿果实的人不会中饱私囊，自己吃掉果实？”
这份人心算计倒真是足够歹毒。
视线如同探照灯般越过祭坛石壁，在深邃交错海沟岩缝里来回拉网式扫荡，却始终没能抓出真正想锁定的人。
那个丧心病狂策划这一切、不惜用大批恶魔果实做饵的传说玩家。
对方显然是一名隐匿行迹老手，把自身灵魂波动和生命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楚智并未感到半点心急，反而觉得这场狩猎游戏越来越有趣。
不管这条毒鱼潜得有多深，只要海神果实这个绝对诱惑鱼饵被拉动，对方迟早会按捺不住露出狐狸尾巴。
转过头，视线平静落在甲板最前方位置。
藤丸立香正死死钉立在起伏船头，右手将充当简易法杖的短木棍攥得指节发白，琥珀色眼瞳在迷雾乱流中极速梭巡扫视。
在楚智和未来咕哒子引导下，藤丸立香早就识破骄兵之局，眼神里透着一股准备随时引爆逆局的锋利与决然。
玛修靠近半步，轻声询问。
“前辈，要准备出手了吗？”
藤丸立香目不转睛地盯紧翻腾海雾，重重点头。
“就在他们最放松、最疯狂的这一刻。”
玛修双手架举起沉重十字大盾，如同一道坚不可摧防线般紧紧贴站在左前侧。
未来咕哒子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缓步停至楚智身侧，顺着目光看向那个稚嫩却刚毅背影，语气里透出几分审视与考量。
“真打算直接放权给她一个人去主导？”
楚智无所谓地摊开双手，姿态要多闲散有多闲散。
“温室里永远养不出真正的救世主。”
“敌人的计划既然已经被她看穿，破局敲碎残局的锤子理所应当交由她亲自握紧抡下。”
“这正是用来磨砺心性锋刃的绝佳时刻。”
未来咕哒子轻声叹息，眼神深处闪过认同，若是每一次风浪都靠顶层战力去强行抚平，这支小队灵魂人物便永远无法长出支撑天地脊梁。
身侧的芙蕾雅抬起葱白细指用力捏住鼻尖，清澈透亮翠绿眼眸里全是浓浓反胃与厌恶感。
“贪婪发酵腐败出来的臭味，远比海底那些被淤泥泡烂死鱼残虾还要恶心一百倍。”
楚智赞同地点头，手指摸向腰间布袋。
旗舰前头忽然炸响一声沉闷刺耳破雾铜号声。
紧挂在桅杆最高处横木上的瞭望手声嘶力竭朝下方疯狂嘶吼嚎叫。
“遗迹轮廓！”
“看到海神遗迹的边缘了！”
“就在正前方十海里！”
楚智眼角余光扫过沸腾甲板，不由摇了摇头。
遗迹主祭坛分明埋在水底数百米，而海面上的所谓遗迹，不过是诱饵罢了。
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这番歇斯底里通报声如同一滴冰水直接砸进翻滚油锅，将整支远洋舰队压抑狂热推上无法遏制大爆炸巅峰。
四十七艘大小战舰甲板上的数千名航海者同时爆发出能震裂迷雾狂乱嘶吼。
“全速降帆前进！”
“拼死抢占祭坛靠泊位！”
“最先抢到那批果实的船长就能原地加冕当上海上绝对主宰！”
原本就貌合神离各路国别编队、私兵武装以及海盗黑船，为了争夺最先登陆先发位置，在狭窄视野航道里疯狂转舵互相撞击挤占。
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皇家军官此时连仪态都懒得维持，抢夺舵轮大声喝骂，各种口音夹杂着恶毒咒骂在船队间回荡，平日里礼节伪装全被撕得粉碎。
两艘吃水极深中型帆船重重摩擦对撞在一起，剧烈冲击力瞬间撕裂前甲板，崩碎的木板大面积折断，发出令人牙床发酸发颤声响。
碎裂木块与破败缆绳不断在浪花中翻滚，甚至有来不及躲避水手被直接挤成肉酱。
海面上弥漫着令人作呕贪欲气息，甚至有两艘船为了挤过一道窄口，直接下令炮手对着友军侧舷开火。
伴随几发火炮轰鸣，铁弹硬生生砸穿邻船水密舱。
中弹船只灌入大量海水，慢慢向右倾斜。
落水水手在海面上拼命挥动双臂大声呼救。
旁边舰船连减速搭救意思都没有，直接碾着落水者身躯无情驶过，拖出一条条触目惊心鲜红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