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玩家踩着最后一块碎裂冰层,仰头死死凝视远处渐渐远去的船队。
面具下透出怨毒光芒,双手用力攥紧残破法杖,骨节处爆出一根根青筋。
瞳孔深处暗紫魔纹猛烈收缩,视线透过茫茫海雾,精准锁定了混在联合舰队中并不起眼的银鸥号。
原本只是想追踪那个用巨型冰兽搅局的黑手,此刻却意外在甲板上捕捉到了一抹极为特殊的令咒红光。
那光芒来自一名橙发少女的手背,纹路繁复且刺目,带着泛人类史最核心的因果纠缠。
“迦勒底的御主?藤丸立香!”
灰袍玩家惊呼出声,嗓音里瞬间灌满了近乎癫狂的狂喜。
心底那点因计划破产带来的沮丧被扫得一干二净,大航海时代的布局跟这份意外之喜比起来连尘埃都不如。
这名少女可是被魔神阵营标记为绝对首要击杀目标的救世主!
只要能斩下那颗脑袋献给盖提亚大人,获得的阵营贡献绝对能直接冲破上限,甚至获得魔神级别的契约英灵。
法杖顶端爆发出一团刺目的暗紫幽光,灰袍玩家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天际的魔光长虹,直奔银鸥号而去。
“受死吧!人理的残渣!”
暗紫色长虹在半空中撕裂出漆黑音爆云,连带着下方的海水都被这股纯粹毁灭波动犁出一条百米深的巨大水渊。
那股直逼冠位边缘的亡命杀机瞬间压顶,将银鸥号牢牢笼罩在死亡阴影之内。
玛修察觉致命危机,猛地转身举起十字大盾,拼尽魔力展开一层厚重防壁。
黑贞德咬紧牙关,长旗重重一顿,试图牵引邪火拦截半空中的光焰。
暗紫光团实在太快,完全是拼着献祭自身系统底牌爆发出的绝杀一击,根本不留给普通从者任何反应余地。
灰袍玩家已经看清了藤丸立香近在咫尺的脸庞,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赢了。
这份逆天功劳终究属于自己。
一只修长的手臂凭空探出,轻飘飘地挡在了那团足以贯穿重甲战舰的暗紫魔光前方。
未来咕哒子站在甲板边缘,连防守架势都没有摆,更懒得完全抬起那双满含轻蔑的眼皮。
那团毁天灭地的魔光轰然撞击在纤细手掌上,没有发出任何爆炸巨响,没有掀起任何暴动风暴。
宛如一滴晨露落入了干涸的沙漠,转瞬消融得干干净净。
灰袍玩家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大脑在此刻彻底停止转动。
这究竟是什么维度的防御力?
献祭所有力量的绝命杀招居然连让这名女子后退半步的资格都不具备?
未来咕哒子目光冷漠,手腕微微翻转,屈指轻轻一弹。
一股连周遭空间规则都能强行震碎的霸道波动,顺着苍白指尖迸发。
灰袍玩家连求饶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口,身躯在这股超越认知极限的伟力下寸寸崩解。
眨眼之间,空气里只剩下几缕微不可察的飞灰,顺着冷冽海风飘散无踪。
邻船几名常年在海上舔血的老船长死死抓着护栏,正巧将这犹如神迹般的一幕尽收眼底。
这些人原本正指挥火炮准备拦截袭击者,此刻却个个牙齿打颤,手里的点火索掉落在木板上竟毫无察觉。
一个单枪匹马卷起海啸的狂徒,居然被人随手弹了一下手指就凭空抹除了!
那艘看似老旧的护卫船上,究竟坐镇着什么怪物!
风暴余波完全平息,四十二艘残破舰船在短暂的死寂中重新扬帆,继续朝着迷雾海域的极深处全速挺进。
连续三天三夜的极限航行,全靠大航海家们不要命的直觉指引,庞大船队终于穿透了那层足以扰乱所有磁场的浑浊雾气。
一片静谧祥和的金色内海赫然出现在众人视野前方。
内海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毫无根基、纯靠浩瀚神力悬浮于水面的古老遗迹石岛。
石岛顶端供奉着一座造型古朴的长方体木柜。
柜体表面贴满纯金打造的羽翼雕饰,正源源不断向外辐射出安抚灵魂的圣洁暖光。
所有经历生死搏杀的航海家们挤在船头,双眼当即爆发出极度贪婪与病态渴望。
“约柜!”
“传闻中触之必死、却蕴含无穷神威的终极圣器!”
铁链杰克唰地拔出弯刀,阿尔梅达疯狂旋转舵轮,各大船长几乎同时下达了抢滩夺宝的死命指令。
谁能第一个碰到那尊圣物,谁就能荣登主宰海洋的无上帝座。
银鸥号上的楚智眼神骤然变冷,右脚对着脚下甲板重重一跺。
沉闷气浪夹杂着极具实质化的白金净化威压,犹如无形气刃贴着海面呈环形横扫爆开。
方圆数海里内的波涛瞬间凝固,所有冲锋舰船仿佛被铁钉砸中龙骨,船身疯狂嘎吱作响,再难挺进哪怕一寸距离。
那些已被贪欲烧红心智的狂徒们,只觉心脏被无形巨手死死攥紧,顷刻丧失全部行动能力,统统跪趴在甲板上大口抽气。
楚智踏着空气凝聚出的阶梯,踩着虚空一路走向石岛祭坛。
浩荡压迫感彻底碾碎了人类抗争的极值,整片内海死寂无声,无人敢抬头仰视那个闲庭信步的背影。
脚步稳稳踏上石台,楚智停在约柜前方。
表面流转的金光似乎察觉到了不属于这方宇宙的超维气息,陡然泛起剧烈波涌。
楚智毫无顾忌,直接抬起右手,一巴掌贴在那层薄薄的纯金羽翼边缘。
指尖触碰的刹那。
外界的海浪声、船员们的沉闷呼吸声统统退散得干干净净。
周遭环境迅速褪去色彩,最终定格在一片没有边界的纯白殿堂之中。
这是直达型月根源概念的高维虚空。
殿堂最深处,缓缓浮现出一道散发着柔和浩瀚光辉的人形轮廓。
没有刺目威严,缺乏压迫强权,唯独透出一股洞悉古今万物的无穷大爱与宁静。
楚智在看清那道虚影的瞬间,些许傲气也不由自主收敛三分。
对方面前站着的正是将奇迹重新托付给人类的根源核心之一,维系神代与人理交接的至高神子。
“外来者,这段旅程玩得可还尽兴?”
神子嗓音柔和如初融清泉,不带丝毫责难,平静掷出探问。
“勉勉强强。”
楚智缓缓收回半空中的手掌,面对此等存在也懒得绕弯子,坦荡出言。
“不过你们这颗星球上的抑制力,脾气未免太暴躁了些。”
“稍微拨动一下棋局走向,就急着降下冠位清场,总防着我把这座破烂沙盘砸碎。”
神子周身光华微微忽闪,流露出一抹悲悯笑意。
“那终究是为了维系星空下最后的人类存续。”
“诞生于恐惧与存亡缝隙中的屏障,难免会对庞大变数产生极度排异反应。”
光华流转间,神子目光似已看透楚智灵魂深处蛰伏的星海伟力。
“阁下拥有的底牌太过恐怖,足以在呼吸间撕裂这座名为泛人类史的温室。”
“抑制力虽然做错诸多决策,甚至偶尔显得傲慢死板,归根结底却用鲜血填补着致命裂缝,免除了人类走向毁灭的结局。”
楚智双眼微眯,抛出最尖锐的根本质问。
“若抹除抑制力,人类难道真会立刻走入绝路灭亡?”
“一个种族需要依靠这种战战兢兢的机器来判定生机,这难道也算存活的底气?”
神子轻轻摇动轮廓首级,手臂抬起指向纯白尽头那虚无缥缈的时空边缘。
“因果倒置了,异世客。”
“只要人类依然踏足这片大地、依旧渴望奔赴明天,抑制力就会一直存在。”
“两者互为表里,相互依存,不可分割分毫。”
抑制力绝非高悬于天际发号施令的神明,无非是人类集体无意识为了自保而孕育出的一件超大型防御武器。
楚智心头了然,那股随时准备砸穿高维屏障的肃杀之气逐渐散去。
进入这片战场原本就只为获取发展资本并看一出好戏,把防御机制逼到彻底报废,反倒抹杀了藤丸立香等人靠自身血汗洗清原罪的试炼机会。
“明白了。”
楚智缓缓点头,给出不容反悔的坚实承诺。
“只要这破机器别再烦我,我自然会注意分寸。”
“这盘棋的收官落子权,最终留给那些本该登台唱戏的主角。”
神子轮廓向后飘退,周身光华朝着最微小的奇点聚拢收缩。
“善待那些努力拼搏的孩子。”
纯白虚空犹如玻璃板寸寸崩裂,海浪拍打礁石的咆哮重新灌满双耳。
楚智睁开眼帘,手掌依旧稳稳贴在闪烁耀眼金光的圣柜外侧。
远端大航海舰队仍被白金威压死死按压在波涛之上,刚才的时空交错仅仅流逝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