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
灼热的狂风呼啸卷过。
满地黄沙被卷入高空,打在战甲表面劈啪作响。
楚智的双脚踩实干瘪开裂的沙地,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荒芜贫瘠的沙丘。
空气里不带有任何水分。
刺目的烈日将大地烘烤得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
藤丸立香抬起手挡在额前,用力眨动眼睛,试图适应这种恶劣的极端强光。
玛修单手提着厚重的十字盾牌紧跟其后,视线快速环顾四周,防备随时可能从暗处发动的偷袭。
黑贞德扛着那杆破烂的黑旗,满脸嫌弃地拍打落在漆黑肩甲上的砂砾,嘴里烦躁地嘀咕出声,表达对环境的极度厌恶。
阿尔托莉雅毫无被气候影响的迹象。
大步流星跨出队伍,走在最前方,身披蓝银交错的沉重战甲,金发在风中肆意飞扬。
此时的骑士王毫无初入险地的戒备,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大幅度上翘,满脸写满胸有成竹的从容。
“各位安心听令。到了本王曾经走过的地方,一切都变得简单。”
下巴高高抬起,绿宝石般的眼眸中满是荣归故里的绝对自信,音量大得几乎要将身边的狂风彻底盖住。
“这第六特异点,肯定四处回荡着大不列颠的无上荣光。本王麾下那批圆桌骑士个个有情有义,骑士道精神早被他们熔进骨血深处。哪怕天塌下来,他们也绝对会守住底线。只要寻到前线营地,本王必定亲自出马,带着这帮英勇部下直接劈开风沙,当场砍碎所有作乱的敌军!”
藤丸立香听到这番气势如虹的保证,双眼瞬间爆发出充满希冀的亮光,一直紧绷的后背也松弛下来。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有阿尔托莉雅小姐带路,这次肯定能免去很多无意义的死斗。”
玛修也跟着用力点头,握住盾牌把手的手指慢慢松开,脸上浮现出由衷的期待。
“能够近距离目睹传说中圆桌骑士团的英姿,这种机会绝对是一生难求的经历。”
楚智慢悠悠走在最后方,双手随意插在衣兜里,听到前面这番夸张的战前动员,眉毛微微向上挑起一寸,嘴角勾出一抹充满戏谑的弧度。
没有出声反驳,只是踩着滚烫黄沙一步步向上攀登。
未来咕哒子这次没来,因为被清姬给拖回房间去了,至于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敢问。
沙坡陡峭且难以着力。
一行人顶着毒辣至极的阳光,终于翻越最高处的丘陵沙脊。
视线随之越过顶端沙线,投向远方广袤的盆地。
远处的景象猛然撞入眼帘。
那并非期盼中繁华安宁的绿洲集市,也没有任何列阵欢迎的皇家仪仗队。
空气中反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味。
下方盘踞着一座破败不堪的沙漠废墟。
数以千计的难民衣衫破烂,骨瘦如柴,正如同被狼群疯狂驱赶的绵羊一般在残垣断壁间绝望奔逃。
凄厉的哭喊声、孩童的尖叫声汇聚成极度惨烈的哀鸣,直刺苍穹。
紧紧咬在难民身后展开追杀的,竟是一支队形严整、装备精良、身披白甲银盔的强悍军团。
冷血杀手们手持长矛,步伐规律。
每推进一步,便会有大量手无寸铁的平民倒在血泊之中。
而在杀戮军团的最前列,站立着一名身形魁梧的金发骑士。
这名金发大汉手持一把燃烧着狂暴烈焰的宽刃巨剑,步伐沉稳犹如移动的铁塔,对准抱头鼠窜的人群毫不留情地挥下审判屠刀。
宽阔的剑刃在烈日下闪烁着残忍的光泽。
金色火浪骤然离刃而出。
火浪裹挟着上千度的高温,如入无人之境般劈开难民的单薄防线。
数十名绝望的逃亡者当场被这道剑气斩断躯干。
粘稠的血液宛如绽放的红莲喷泉,大面积洒落在滚烫的黄沙之上,瞬间被烤出一股焦糊的死气。
动作极度干脆利落。
连一丝多余的犹豫与怜悯都不曾存在。
甚至有一名怀抱婴儿的妇人双膝跪地苦苦哀求,那骑士依旧面容冷峻,随手一剑便无情斩下妇人头颅。
冰冷死寂的宣告紧接着从那骑士口中传出,如雷鸣般在沙漠上空回荡。
“凡不符合圣选资格之人,无权享有苟活之恩,全数予以就地肃清!此乃狮子王之绝对铁律!”
这番冷酷判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沙丘之巅。
玛修当场愣在原地,刚迈出半步的脚掌如同被铁钉锁死。
重盾咚的一声重重砸进沙土,溅起半尺高的尘埃。
紫色的双眸中涌动着无法理解的剧烈震动。
原本坚如磐石的信仰柱石在此刻轰然碎裂。
“那些家伙……居然是圆桌骑士?这就是传说中理应拼尽全力守护弱者的荣耀骑士?”
话语里带着极度的颤音,连呼吸都在此刻完全乱了节奏。
藤丸立香面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抠住掌心边缘,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猛地转过脖颈,视线犹如利箭般直直投向队伍前方的引路人。
此时的阿尔托莉雅犹如被万钧雷霆当头劈中。
双脚宛如生长在沙丘上的千年老树,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尊僵硬风化的花岗岩石雕。
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大。
瞳孔深处掀起疯狂的十二级地震。
额头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冰冷汗水,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争先恐后地向下滑落,砸在金属领口上。
心脏在胸腔里像只发疯的野兔般四处乱撞。
脑海中只剩下一种震耳欲聋的疯狂咆哮。
太丢人了!
那挥剑把无辜难民当柴火砍的魁梧壮汉,绝对就是引以为傲的部下高文没错!
那些跟在后面负责补刀的白甲步兵,更是如假包换的肃正骑士团!
刚刚还在迦勒底小分队面前把胸口拍得砰砰作响,言之凿凿地打包票说这帮圆桌有多么忠诚仗义。
话音刚落,这帮逆臣就把铁榔头死死敲在了自家王者的正脸上。
大不列颠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荣光,简直被这群无法无天的暴徒直接丢进沙漠的粪坑里来回踩踏!
黑贞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讽刺良机,把黑旗往地上一插,仰起头毫不留情地爆发出尖锐的大笑声。
“哈!这就是名震历史、有情有义的圆桌骑士团!屠杀起手无寸铁的贫民百姓,剑法倒是一等一的利索。本女王今天真是开了大眼界,恃强凌弱原来才是大不列颠骑士道的究极精髓!”
每一个讽刺的音节都如同淬满剧毒的锋利毒针,精准无误地扎穿阿尔托莉雅强装坚挺的脊背。
藤丸立香强压下胃部因血腥味引起的翻涌,语气幽幽地发问。
“阿尔托莉雅小姐。这就是你出发前刚刚炫耀过、绝对靠谱的老部下?”
骑士王猛然惊醒。
原本笔挺如剑的脊椎骨瞬间向下弯折成虾米,双臂犹如失控的风车引擎般在胸前拼命挥舞。
脚下根本不受控制地连退三大步,连带着踹翻一堆碎石,脑袋摇晃得快要甩出残影。
“完全不认识!半点交情都没有!”
面庞涨成一块煮熟的红布,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弹。
“本王刚刚仔细梳理了一番记忆!每次在那个破圆桌边开会,本王差不多都在闭目养神打瞌睡,跟他们私下根本没搭过几句话!严格算下来跟陌生人毫无区别!”
为了彻底洗刷自己作为前领导的连带责任,更是将手指伸得笔直,直直对准下方依旧在大肆破坏的魁梧骑士,强行扯破嗓门大吼大叫。
“睁大眼睛看清楚那个金头发的家伙!全身上下的肌肉块壮得活像一头发情的沙漠暴熊,本王印象里麾下的高文明明是个谈吐斯文、极具风度的文弱书生!挥剑劈人的动作居然粗暴野蛮到这种地步,这哪里有半分大不列颠的优雅做派,绝对是路边不知名的野路子冒充的假货!”
找补言论过于苍白且破绽百出,反而让在场众人的鄙视眼神变得越发深邃。
这种欲盖弥彰的窘迫表现,几乎把尴尬大字死死贴在防具正中央。
楚智终于停下看戏的步伐,双脚稳稳踩定沙丘的最高处。
视线越过骑士王那依旧疯狂摆动的宽大肩膀,居高临下俯瞰下方那片血流漂杵的废墟惨状。
属于御兽圣体进阶后的浩瀚白金魔力,开始在血管深处悄然沸腾流转。
“是假货也罢,跳槽去跪舔新主子也无所谓。对待手无寸铁的百姓进行屠杀,这等恶劣做派,实在教人满心恶寒。”
字字句句说得极度散漫。
但随之泄露而出的恐怖魔压,却如同沉重的铅块般强行贯入下方气流之中。
战场废墟。
金发骑士高文瞬间从空气中捕捉到那丝降维级别的极端威胁。
猛然刹住即将砍断下一颗头颅的动作。
抬头仰望,如鹰隼般锐利的冷酷目光死死盯向沙丘之巅。
眼里迅速堆满浓烈的必杀杀机。
根本不准备开口盘问来者身份,也毫无废话交涉的兴致。
直接双手倒转这柄饱饮鲜血的太阳之剑。
剑柄中心的核心矩阵蓄满烈日赐予的狂暴光辉,对准高处未知的挑衅者,以撕裂肌肉的猛力挥出一道长达近百米的超巨型金色剑气。
毁灭风暴狂卷升空。
漫天火雨凝结成遮天蔽日的纯金海啸。
带着足以将钢铁瞬间熔作铁水的高温气浪,冲着楚智等人的落脚点疯狂反噬而来。
空气在这股极致高温的烧灼下,寸寸龟裂,发出刺耳的爆鸣。
玛修倒吸一口热气,立刻咬紧下唇向前踏出半步。
经脉里的魔力疯狂奔涌,准备将盾牌底端钉死在沙地中,舍命扛下这道威力惊人的死神之刃。
楚智轻轻拍住玛修紧绷的护肩,将其毫无阻碍地推向后方安全区域。
双腿犹如焊死在地壳深处的远古基石,立于流动的滚烫碎石之间。
自始至终未退开半寸距离。
没有任何去摸索空间储物栏掏道具的意思,也完全没有召唤各路百级植物的布防起手动作。
仅仅是将御兽圣体积淀的海量魔力轰然点燃。
右臂极为随意地冲着前方压顶火浪直直探出,手掌彻底打开,五根手指间喷吐出纯粹得毫无杂质的白金魔力光柱。
毫无防护的血肉手掌,就这样迎头抓向那道连魔怪都能劈开的神赐光波。
轰!
撼天动地的沉闷爆炸巨响炸破长空。
狂暴的金色剑气在狠狠撞击到楚智掌心的瞬息之间,仿佛迎头劈上一面根本不属于这个低维宇宙的规则铁墙。
所有摧枯拉朽的冲击冲势被强行截断,死死钉停在半空之中。
楚智眼中毫无感情波动。
五指骤然内收发力,指骨握合的刹那传出极度干脆的空气爆破音。
喀嚓一声。
刺耳的琉璃崩碎声刺痛所有人的耳膜。
那道附带着骄阳恩惠、无可匹敌的能量剑刃,居然被区区人类的单手活生生当场捏爆!
无数被暴力压碎的金色碎片炸作漫天流星雨,顺着狂风无力地消散在荒凉天际之中。
连一缕残存的热浪火苗都没能越过那道白金铁闸。
茫茫沙漠在这一刹那陷入令人窒息的终极死寂。
身处下方斩击原点的高文,瞳孔急剧缩小至极限针尖状。
紧紧握住宽阔剑柄的双手完全不受意志掌控地细微发抖,右脚更是不由自主往后擦退半寸,厚重鞋跟当场踩碎一颗枯黄的颅骨。
冷硬至极的骑士内心掀起无法平息的震世骇浪。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降临世间!
倾注太阳权能的一击怒焰,居然被一个看似身无片甲的血肉凡人单手彻底碾碎。
难不成那沙丘之上站立的,是某位传说中的神王?
周遭那群列阵整齐的肃正骑士更是全体僵硬如木。
高高举起的穿刺长矛停滞在半空疯狂颤栗。
每一个士兵的大脑都处于彻底当机的边缘,根本无从揣测那个敢在刀尖接刃的狂徒到底背负着怎样恐怖的神威。
藤丸立香看着洋洋洒洒散落满地的金光,喉咙干涩地往下咽着唾沫。
黑贞德重新用肩膀托住长旗,两只金色眸子闪烁出见血封喉的嗜血期待。
阿尔托莉雅张开的嘴巴足足能塞进一颗巨型鸵鸟蛋,原本打算继续疯狂洗脱嫌疑的台词被彻底堵在咽喉管里。
楚智满不在乎地拍落袖口处沾附的半点微尘,慢条斯理地从高处拾阶而下。
鞋底每一次踏击松软沙面,那股极度恐怖的重力威压便将四周数十米内的流沙彻底压垮板结,变成堪比金属强度的硬化地砖。
冰冷刺骨的声线直接切开飞舞的光雨,犹如利刃般重重砍在全体暴徒的头顶。
“圆桌不圆桌的名头,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既然对无辜者挥起屠刀,那么也该做好了被杀的觉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