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第一排的林天,见那个阿姨黑着脸走下来,赶紧冲出座位前去安抚,却被她一手差点扇到脸。
林天僵了一瞬,脸色微变,转而又堆起尴尬的笑。
他先冲台上那两个还坐着的男科研人员笑着点了点头,得到他们两个笑容相待后,才转头看向了黄星所在的地方。
黄星无奈,只好走了出来,在所有人变得无比清醒的目光下,走到了前面。
黄星没有穿军装,让会议厅的人们议论纷纷,有的知道黄星是谁,纷纷嗤之以鼻,有的不知道,则好奇张望。
他们也不瞌睡了,腰背也直了,就那么带着笑脸,准备看黄星的表演。
林天拍了拍黄星的肩膀,鼓励他不要担心,事情已经这样了,让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带着黄星走到了讲台上,然后站在座位前,对着麦克风,对所有人介绍起黄星。
“诸位同事,这位叫黄星,是我从玄溯市蘅天分局请来对付异种的专家,我们都是刚接触异种这种怪物的新兵蛋子,有了这位专家的指导,想必能让我们的前路更快地走向光明,大家鼓掌。”
说着林天率先鼓起掌来。
底下人炸锅了,讨论声在会议厅里绕着圈,鼓掌声稀稀疏疏,无比拉胯。
黄星看到他们这个反应,不由嘴角直抽,这才明白,怪不得爱凑热闹的若瑶不来,原来她早就知道巡逻人在这里根本不受欢迎,免得升起火气。
林天有些尴尬,但黄星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直接让林天离开,他坐了下去。
“诸位,请安静。”
黄星起初有些紧张,对着麦克风说话还有些磕磕绊绊。
结果下面的人说的更起劲了,没人给黄星面子。
那个阿姨起初听到黄星是蘅天局的人时,还很吃惊,也有些抵触,但见黄星没人理,她反而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扭过了脸。
黄星又试着喊了几句,会议厅依旧嘈杂,而坐在两边的那两个男科研人员纷纷低着头发笑。
黄星的脸立刻黑了,眼中冒出凶光。
没人听话是吧,行,那谁也别玩了。
哐当……
吧啦吧啦……
忽然讲台上一声巨响传来,随之是无数碎片落地的声音。
会议厅里的嘈杂如潮水般退去,所有人纷纷惊愕看着台上。
只见黄星伸出了一只脚,桌子早被黄星踢了个粉碎。
他两边的男科研人员已经吓得像土拨鼠一样,呆坐在那里,惊愕的眼神还看着前方。
这时黄星突然站起来,指着所有人大声怒斥道:“我让你们闭嘴,都没听见是吧?不服气的话咱们出去练练,不服的尽管上来,我能让你们三天站不起身。”
说着黄星直接撸起了胳膊,露出如山峦般结实的肌肉,他一脚踩在椅子上,目光如同两个火炬,扫视着下方所有人。
所有人张口结舌,纷纷和周围人交换着眼神,竟然全都笑了,这倒把黄星整懵了。
不多时,下方传来雷霆般的掌声,不少人开始起哄。
“早这样不就行了,这样多热闹。”
“就是,那些文绉绉的术语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刚才我在呼噜山上都来回爬三回了。”
“来,说说你的看法,我们听听。”
黄星愣了片刻,气笑了,原来这帮人根本就不是来学习的,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那个阿姨回身看着众人的热情,登时气得脸色青紫,眼镜好几次从脸上滑落,又被她粗暴地用手顶回了鼻梁上,抱着臂膀,重重哼了一声后,别过了头去。
起哄声持续了好久才停下,这时回神的黄星才清了清嗓子。
麦克风被他不知道踢哪里去了,只能扯着嗓子大喊。
他说的很简单,目前城市里的所有活尸和异种基本上都处于静默状态,但这个状态会持续多久,谁也不清楚。
所以黄星提议,优先清理下水道潜藏的寸虫异种,毕竟张里风已经被控制住,只要把根断了,一切就能结束。
黄星的话自然引起了下面人的询问,有人起哄问,该怎么清理下水道的寸虫,总不能派人钻下水道吧?那么窄的通道,就算是个七八岁的小孩都不好爬吧。
众人起哄询问,黄星的回答则满足了他们对荒诞对话的期待——用鸡和鸭。
众人闻言,会议厅先是一静,随之轰然爆笑,那笑声差点把会议厅的房顶给掀飞了。
这时那个阿姨似乎逮到了机会,待人们哄笑稍止后,她站了起来,冷笑看着黄星质问。
“简直荒唐,我听过用鸡鸭治蝗的,还没听说过用鸡鸭治异种的,你的话有科学依据吗?有论文作为支撑吗?就算那些鸡鸭能吃异种,它们会不会也跟着变异,这些问题,你想过吗?”
黄星直着眼睛看着她,摇了摇头道:“没有,您说的这些我一个也没有。”
阿姨闻言,腰背挺直了,脸上讥讽之色更甚。
“哼,你是蘅天局的人又如何?你们和异种对抗了千百年,却还不能彻底根治这个顽疾,这就是不懂科学治理的结果,你们这些腐朽的老旧派,就不该占用国家那么多资源,你们全都是浪费国家资源的蛀虫。”
看着阿姨说的越来越激动,黄星干笑一声问道:“阿姨,容我说一句,您说的蛀虫,也包括我?”
“对。”
黄星一听这火气蹭的一下又上来了,看着她笑道:“敢问您刚才在那里嘚啵嘚啵了半天,把问题解决了吗?”
阿姨闻言一滞,脸色瞬间涨红。
“我……我们正在找,但必须有理论作为支撑才行。”
黄星呵呵一乐,然后看向下面看戏的众人,大声问道:“诸位,谁吃饭的时候还没被噎过,以后都听这位阿姨的啊,吃饭的时候先写一篇论文,然后点着了求祖宗保佑。”
下面登时哄堂大笑,那位阿姨登时气的浑身颤抖,咬牙冲上来就想薅黄星头发,结果被林天好言相劝拦住了。
随后林天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按照夏国某位伟人的说法,咱们得摸着石头过河,黄星的办法行不行,得试了才知道,毕竟实践才能出真知吧。
林天说完,直接拍板,大力支持黄星的办法。
然后下面所有人都兴奋地散去了,而那个阿姨,已经气得直接晕了过去,被那两个男科研人员扶住,掐着人中。
哪怕她晕倒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有辱斯文”。
……
散会后,林天把黄星请到了办公室。
林天给黄星倒了一杯茶,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
他解释道,刚才那个阿姨,是一位国家级生物学顶级专家的学生,叫方圆,在夏国生物学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黄星刚才把她气得不轻,事后还得他来收拾烂摊子。
黄星只是笑笑,眼睛一闪,直接开口问道:“您直接说找我来的原因就行了,没必要绕那么多弯子,我不傻。”
说着,他嗤笑一声道:“我今天算是被您当了回枪使,不过您是长辈,我也不好生气,您说是吗?”
林天闻言,握着茶杯的手僵了一下,杯盖晃荡一声。
他笑得更和蔼,看着黄星,眼神也不躲闪,点了点头道:“你很不错,比你父母强多了。”
黄星闻言笑容一僵,整个人惊得站起。
“您认识我父母?”
林天朝他压了压手,示意他先坐下,而后两手贴着杯壁,眼神失焦,陷入回忆。
“我和你父母是高中时的同学,后来才知道他是蘅天局的巡逻人,你父母死的太可惜了。”
说完,林天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窗外,是在缅怀。
而黄星却心中冷笑,他已经知道自己父母的死因,如果林天想拿这个来拿捏自己,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过了一会,林天见黄星没有追问,有些意外的扫了他一眼,苦笑一声直接说道:“你只知道你父母是被异种害死的,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阴谋。”
黄星直接靠在了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向了别处。
“您直接说想干什么就行了,咱们简单一点。”
林天张了张嘴,话卡在了喉咙里,尴尬的咳嗽一声,看向了别处。
……
林天和黄星还在谈论着什么,然而军营地下秘密基地里,十名士兵真枪实弹的围着一个笼子。
张里风就被关在里面,他低垂着头,脸上的红色丝线变得暗淡,如同失去了养分一般,快要枯萎了。
他眼里满是灰暗,放纵的几天让他活的如同皇帝,却在直面家人时,心一下子空得像没了货物的集装箱,让他只是稍稍面对一下内心,就仿佛要被拽进无尽的黑暗一般。
他不敢面对儿子那看怪物一般的眼神,不敢想若见了自己的妻子和母亲后,看到她们那关心又心疼的模样,该把自己的手放在哪里。
一切皆因欲望的一次放纵,就让他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此刻的他除了苦笑,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他有后悔的想法时,脑海里忽然响起阵阵呢喃声,似无数人在他耳边吹气。
他眼里蹦出惶恐,赶忙捂住了脑袋。
但没有用,脑中的呢喃声反而越来越响。
一个个让他血脉喷张的画面出现,勾着他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他越是想压制,那些画面反而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他痛苦的抓着头皮,指甲几乎嵌进头皮里,眼睛开始上翻。
“放过我,放过我……”
他喉咙里蹦出低声呢喃,似在向自己的心哀求。
但没有丝毫效果,最后,他脑海里频繁出现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徐妖妖。
她一颦一笑,哪怕一个转身,都让他沉醉。
他忽然放下了手,颤抖的嘴唇慢慢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这时他忽然发现周围有一双双如临大敌的眼神盯着他,是那些士兵,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些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才会有的眼神,凌厉得几乎能把人洞穿,这些士兵才是真正的夏国军人。
他的目光好似被那一道道眼神勾住,一寸都不敢挪开。
然而他没察觉到,有一滴水从他脚边冒了出来,竟然顺着他的裤管慢慢爬了上来,水膜非常薄,薄得跟没有一样,当他察觉到时,已经完全被包裹住。
他就在这里,也能看到那些士兵,只是此刻他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
恐惧与窒息让他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整个人却被那层水膜压的不能有任何动作,连眼皮都不能动一下。
然后他发现那些盯着他的士兵在长高,片刻后才知道,不是他们在长高,而是他们在下沉,越来越沉,直至整个人没入了土里,彻底陷入黑暗中。
……
林天带着黄星走出办公室,去往地下关押处。
一路上林天都在劝说黄星帮忙训练他的手下,但黄星却只是笑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来到了地下那个笼子前,看押的士兵一看到林天,立刻行起军礼。
黄星没理他们,他想再看看张里风,毕竟他想确定那个黑衣人会不会来劫狱。
只是当他看到张里风的那瞬间,脸色立刻大变,因为他闻到了从张里风身上散发的腥臭味和原来不一样了。
“警报,发现浊涎分身。”
“浊涎?”
黄星登时睚眦欲裂,骤然上前一把拧断了门锁,在众人惊愕间,他冲了进去。
他盯着张里风,那眼神似要把眼前人里外翻个遍。
而张里风慢慢抬头了,而后缓缓翘起嘴角,一直咧到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