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拄着拐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吃了死老鼠还难看。
他原本想用孝道压高洋,现在陈有田这一番话,彻底把孝道这块招牌砸了个稀碎。
高洋不是高家的儿子。
那他们今天这场哭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人家亲娘把孩子托付给你,你拿了人家的金银还把孩子当牛马使唤!”
“我说呢,高老二从小就干活,高文高泰从小读书,这哪是偏心?这根本就是没把人家当人看!”
“高守正,你还有没有良心?人家亲娘求到你头上,你收了好处还这么对人家孩子,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王氏听着周围的骂声,面色不断变化,最后猛地转过身,朝人群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们懂什么?我们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把他养大就不错了!没有我们,他早就冻死在路边了!你们凭什么骂我们?”
“养大?”
刘老三挤到人群前面,冷笑一声,“高大嫂,你说这话不亏心吗?高洋从五岁就开始挑水砍柴,劈柴烧火。
他十五岁就上山打猎养活你们一家子。到底是你们把他养大的,还是他把你们养大的?”
王氏被噎得哑口无言。
刘婶端着洗衣盆站在人群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她刚才还帮腔骂高洋不孝,现在真相大白,她恨不得把自己那张嘴缝上。
但刘婶毕竟是刘婶,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很快就换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指着高守正骂道:
“高守正,你们两口子也太缺德了!我刚才还替你们说话,现在想想,我那张嘴真是白长了!”
王寡妇在旁边斜了她一眼,也不客气地说道:“你那张嘴本来就白长了。”
众人一阵哄笑,刘婶闹了个大红脸,端着洗衣盆往后退了两步,再不敢出声了。
高洋站在院门口,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高守正身上移到王氏身上,又从王氏身上移到拄着拐杖缩在人群后面的高文身上。
高文拄着拐杖,声音发颤。
“爹,娘,咱们……咱们走吧。”
“走?”
高洋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你想就就这么走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高洋,这二十年……”
高守正咬了咬牙,“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把你养大了。当年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就冻死在路边了。这份恩情,你总不能不认吧?”
高洋看着高守正,语气冰冷。
“恩情?高守正,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不觉得脸红吗?你刚才自己都承认了,你收留我是因为拿了金银。拿了钱才办事,这叫买卖,不叫恩情。
更何况,你拿了钱之后是怎么对我的?当牛马使唤了二十年,我摔伤昏迷两天连个郎中都不肯请,甚至在堂屋里商量等我咽气后怎么处置我媳妇的嫁妆。这就是你说的恩情?”
高守正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高洋又转头看向王氏:“还有你。我从小到大,你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吗?高文高泰吃白面馒头,我吃野菜窝头。高文高泰穿新衣裳,我穿他们不要的旧衣裳。
你骂我是白眼狼,骂我是窝囊废,骂我是吃闲饭的。可没有我高洋,你们一家子早饿死了。你这个不要脸的泼妇,怎么好意思几次三番过来找事的!”
王氏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白眼狼还在这儿骂我!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她一边嚎一边拿脑袋往门框上撞,撞了两下,没见血,倒是把包头的布巾撞歪了,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
围观的村民没有一个上前拉她。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王氏在那儿撒泼,眼神里满是鄙夷。
高洋也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别嚎了。你今天就是把脑袋撞破了,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高守正,王氏,你们这二十年来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心里都记着呢。但念在你们年纪大了,我不跟你们动手……
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现在就走,以后别再来找我。我高洋跟你们高家,从此再无半分瓜葛。”
高守正和王氏听了这话,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招呼高文赶紧走。
高守正临走时还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杆被踩了一脚的旱烟杆,在袖子上蹭了蹭,揣进怀里。
但高文走不了。
“慢着。高文,你留下。”
高文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艰难地转过身看着高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二弟,你还有什么事?今天的事都是误会,咱们有话好说……”
“误会?高文,你跟我讲误会?你找赵虎堵我的路要揍我一顿,是误会?你撺掇大柳村的猎户来砸我的院子,是误会?
你找赖三假扮官差上门敲诈,是误会?你今天带着全家来演这出哭孝戏想用孝道压我,是误会?
你们这多年的欺压,竟然是一句误会就想要一笔带过的吗?”
高洋每说一句,高文的脸色就白一分。
围观的村民再次哗然。
“什么?赵虎是高文找来的?怪不得呢!我说赵虎一个外村人怎么知道高老二的陷阱在哪儿!”
“大柳村猎户那次也是高文撺掇的?这也太缺德了!”
“还有赖三!赖三那个泼皮居然也是高文找的!高文这是要把高老二往死里整啊!”
“读书人?呸!读了十几年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高文听着周围的骂声,面如死灰。
他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满是惊恐:“二弟,你别听他们瞎说!这些都是误会!我从来没有……”
“你就认为这些事,我全然不知道吗?”
高文只看见一只拳头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然后鼻梁上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