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坦日子没过几天,坏消息就来了。
这天高洋正在校场看邓忠他们操练新编入的降卒。
陆机捏着一封插了三根羽毛的紧急军报,一路小跑冲了过来,脸都白了。
“主公!汉中急报!”
高洋心里咯噔一下,接过信,三两下扯开火漆。
信是冯文渊的亲笔,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非常紧急。
“……李璋之子李璜,携部曲数百,逃至洛阳。朝廷以‘抚慰忠良之后’为名,拨付甲胄兵刃,暗助其招募死士、收揽溃兵,并遣洛阳北军精锐百人混杂其中,现已秘密潜至汉中边界……”
“……李璜与巴王李潇勾连。李潇尽起巴蜀之兵约三万余,猛攻葭萌关。阿史达将军率本部两千,并汉中郡兵一千,据关死守,战况焦灼……”
“……南郑城内,此前因清查田亩、抑制豪强而心怀不满之赵、杨、田三家,与潜入城中之李璜密使暗通款曲。
臣虽有所觉,加紧戒备,然贼人以联络城中故旧、运送军资为名麻痹守军,于昨夜子时骤起发难,于城中四处放火,并突袭南门……”
“……臣率亲卫、衙役及忠于主公之民壮奋力抵挡,已将贼人压制于南门瓮城之内,然贼势凶顽,急切难以尽灭。南郑火起,烽烟冲天,葭萌关守军必能望见……”
“……臣忧者,阿史达将军年轻气盛,忠勇有余而谋略或有不逮。
见南郑火起,心忧主公根基之地有失,恐弃关回援。若葭萌关有失,李潇大军长驱直入,与城内叛逆、李璜合流,则汉中危矣!
臣已遣死士三路出城,一路往葭萌关传令‘无论南郑如何,紧守关隘,不得擅离’,一路往凉州报信,此信为第三路……
臣冯文渊,叩首拜上,必与南郑共存亡!”
信看到最后,高洋拳头已经捏得咯吱作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李璜!
好一个洛阳朝廷!
正面打不过,就玩这种阴损下作的把戏,扶持余孽,勾结外敌,里应外合!
“消息传来,用了几天?”他声音冷得像冰。
“八百里加急,昼夜不停,用了四天。”陆机声音发干。
四天!黄花菜都凉了!
冯文渊那封信里写的“昨夜子时”,已经是四天前的事了!
现在葭萌关还在不在?
南郑又如何了?
“李璜……李璋那儿子,我记得才十五六岁?”墨玄章也赶了过来,喘着气问。
“是个幌子!”
高洋把信拍在案几上。
“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威望召集旧部、联络李潇?
分明是洛阳那帮人,还有李璋手下那些不甘心的余孽,推出来当招牌!
打着为李璋报仇的旗号,既能收拢人心,万一事败,也能把屎盆子扣在这孩子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发火没用,得立刻拿出对策。
“传令!”高洋喝道,“邓忠、赵破军!”
“末将在!”两人立刻上前。
“点齐你们本部精锐,邓忠再从我亲卫营抽一千人,赵破军从周岳那里调一千鲜卑骑兵,凑足一万!
全军轻装,只带十日干粮,多备弓弩箭矢,一个时辰后,西门外集合!”
“诺!”
“陆机!”
“属下在!”
“你坐镇长安,与墨玄章一起,稳住后方。严防李璋旧部借机生事,盯紧潼关唐宪!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诺!”
“墨玄章!”
“属下听令!”
“立刻以我的名义,八百里加急传令凉州周岳、武威守军,戒备匈奴!再传令西域都护府,加强巡逻,震慑诸国,不得有误!”
“诺!”
高洋交代完毕,转身就往外走,盔甲都来不及回府换,就在校场边的武库里胡乱套上一套。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杀气。
李潇这头蠢猪,上次放他一马,不老老实实在巴蜀窝着,还敢来撩虎须!
还有洛阳那帮子蠹虫,不敢明刀明枪,尽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这次,非得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不可!
一个时辰后,长安西门外,一万精锐集结完毕。
士兵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看高洋那杀气腾腾的脸色,还有那急促得不同寻常的军令,都知道出了大事,一个个神情肃穆,鸦雀无声。
高洋翻身上马,连句动员的废话都懒得说,马鞭一指西方。
“出发!”
万马奔腾,烟尘滚滚,如同一条黑色的怒龙,朝着汉中方向疾驰而去。
……
勉县,汉中盆地西缘的一个小城。
城墙不高,护城河不宽,平日里也就是个屯粮转运的地方。
但现在,这里挤满了巴蜀来的兵。
中军营帐,李潇表情嚣张。
“如何?本王就说嘛!那高洋被女人掏空了身子,又在长安享他的清福,哪顾得上这穷乡僻壤的汉中?”
李潇得意地对着下首一个面色沉郁的年轻将领说道。
“吴懿,你看看,咱们这葭萌关,不是轻轻松松就拿下了?”
那年轻将领,正是上次在汉中被迫投降,后因家眷在蜀而未立即效忠高洋的吴懿。
他被囚禁在葭萌关中,被李潇就势解救了出来,然后让他统帅军队,直扑南郑。
他此刻眉头紧锁,看着帐外乱象,心里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已经知道葭萌关怎么丢的了。
是守将阿史达见南郑火起,带兵回援,结果在半道被李潇埋伏的人马截杀一阵,狼狈退走,李潇这才趁着关上空虚,一拥而上占了便宜。
这哪是什么轻轻松松,分明是捡了漏,还付出了不少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