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顶层的走廊,终于有人敢出声了。
林天阔被玄门的人拖走时,断掉的四肢一路蹭过地砖,疼得嗓子都喊哑了。
“叶先生!我认了!我都认了!”
“别送北境!”
“林老,崇岳叔,您替我说句话啊!”
没人理他。
林霜儿站在病房门口,长鞭垂在手里,眼神没有半点松动。
薛问针也被人架了起来。
他双手包着厚厚纱布,脸色灰败,嘴里还在求:“叶先生,我能作证,我能把主脉药方全写出来,我还能指证省城那边的人……”
叶长生抬眼。
薛问针立刻闭嘴。
沈万山冷声道:“带下去。没审完前,别让他死。”
“是!”
周院长站在一旁,额头全是汗。
他刚才已经亲自把停药记录、托管协议、监控备份、药房出入单全交了出来。
可叶长生没开口,他连离开的胆子都没有。
沈万山扫了他一眼:“周院长。”
周院长一个激灵:“沈执事,您吩咐。”
“医院涉事的人,名单今晚交。”
“交!马上交!”
“少一个。”
周院长喉咙一紧:“我自己去玄门领罚。”
沈万山这才收回目光。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主脉的人都扣住了,江城这边账也封了。省城那边呢?”
沈万山立刻道:“林家主脉三处药库已经被玄门接管。两家医馆试图关门,被按住了。林天阔的儿子林少卿不在林家大宅,暂时没找到。”
林霜儿眼神一沉:“跑了?”
“可能提前去了顾家药会。”
叶长生淡淡道:“跑不了。”
林霜儿看了他一眼,心里那股压着的火才慢慢落下去。
只要叶长生说跑不了,那人就真跑不了。
病房里,林崇岳靠坐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没有多少胜后的轻松。
叶长生走进去。
“你要单独说什么?”
林霜儿跟在后面:“爷爷,你现在身体还虚,有事不能明天说吗?”
林崇岳摇头:“有些事,拖不得。”
林霜儿皱眉:“跟省城有关?”
林崇岳没答,只看向叶长生。
“叶先生,能否让他们先出去?”
沈万山识趣,立刻低头:“令主,我在门外候着。”
叶长生摆手:“出去吧。”
林霜儿没动。
叶长生看她:“你也出去。”
林霜儿不满:“我不能听?”
林崇岳叹了口气:“霜儿,爷爷不是防你。”
“那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想好,这件事该不该让你现在知道。”
林霜儿脸色变了。
她很少见爷爷这样。
林崇岳在江城分支撑了半辈子,主脉压到头上,他也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情。
那是忌惮。
还有压了很久的恐惧。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随口道:“去门口守着。”
林霜儿咬了咬唇:“有事叫我。”
“嗯。”
她这才转身出去。
病房门关上。
外面的脚步声远了些。
林崇岳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叶先生,老朽能问一句,您和二十年前江城叶家,是什么关系?”
叶长生坐在床边椅子上,手指搭着帆布包带。
“你不是猜到了?”
林崇岳呼吸顿了一下。
“您真是叶家后人?”
叶长生看着他:“不像?”
林崇岳摇头:“不是不像,是不敢信。”
叶长生没说话。
林崇岳双手按在被面上,指节发白。
“二十年前叶家那一夜,江城很多人都听过传闻,可真正见过现场的人没几个。第二天一早,整条街都被封了,所有相关档案被抽走。”
叶长生眼神微动:“谁抽走的?”
林崇岳声音压低:“我不知道。”
叶长生看着他。
林崇岳苦笑:“叶先生,我若知道,刚才就说了。那时候江城林家只是分支,我只能远远看着。主脉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碰叶家旧宅,不许问,不许查。”
“主脉也参与了?”
林崇岳摇头:“林家主脉不够格。”
叶长生手指停住。
林崇岳继续道:“秦家、黑曼陀、还有后来浮出来的那些古武势力,最多算刀。真正下令的人,层级更高。”
叶长生淡淡道:“高到哪里?”
林崇岳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关着的病房门,又看向窗边破碎后新挂上的隔帘。
“省城有些名字,不能随便提。”
叶长生笑了一声:“你怕?”
林崇岳没有否认。
“怕。”
他抬头看着叶长生,声音沙哑:“老朽不怕死。今晚也算死过一次了。可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会牵连整条线。江城林家,霜儿,还有您身边的人,都可能被盯上。”
叶长生眼神淡了些。
“盯上就杀。”
林崇岳苦笑:“叶先生,您武力通天,老朽亲眼见了。可二十年前叶家也不弱。”
病房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威胁更重。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旧照片,丢在床边。
照片已经泛黄。
林崇岳低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照片里,叶家旧宅残墙前,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血迹之间。
那人手里握着一柄短刃。
刃身窄直,柄端有奇怪图腾。
林崇岳盯着照片,呼吸开始发紧。
叶长生问:“见过?”
林崇岳没有立刻出声。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那柄短刃上,胸口起伏加快,监测仪也跟着响了两声。
叶长生抬手,在他腕上一按。
仪器声音平下去。
“别装死。”
林崇岳苦涩道:“老朽倒宁愿自己没看见。”
叶长生从帆布包夹层里取出一个黑布包。
动作很随意。
黑布散开,一截沉暗短刃露了出来。
刃身比照片上那把短一些,边缘有断口,柄端却完整。
图腾纹路盘在柄尾,线条古旧,透着压人的肃杀气。
林崇岳原本还靠着床头。
看见那柄短刃的瞬间,他整个人直接撑了起来。
“这东西!”
门外的林霜儿听见动静,立刻推门:“爷爷?”
林崇岳却没看她。
他的眼睛只盯着叶长生手里的短刃,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爷爷,你怎么了?”
沈万山也快步进来,目光扫过短刃,神色立刻凝住。
叶长生把短刃拿在手里,语气依旧散漫。
“认识?”
林崇岳嘴唇发抖,半晌才挤出声音。
“叶先生……这把刃,您从哪来的?”
叶长生看着他。
“我叶家废墟里。”
林崇岳的手抓紧床单,指尖发青。
林霜儿察觉不对,低声问:“爷爷,这到底是什么?”
林崇岳没有回答她。
他盯着那柄图腾短刃,喉咙滚动了好几下,终于失声惊呼。
“这是当年那道追杀令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