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她和淑灵又抽到了一起，还是压轴入场的。
冤家路窄，她从未如此深切地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含义，从前是孟黎云，如今是淑灵，不管她去到哪儿，也许没有朋友，也许没有家人，但一定能撞见自己的对手。
“庚组入场考试！”考官在门口叫了他们三人的名字，李从今便抬脚进去。
屋内的桌椅摆成三组，中间有屏风相隔，每组地上有一个生石灰洒出的圈，一人一位。
淑灵站在中间，李从今在她左边，定定地看着考官下发他们这组考试将用到的礼器。
是祭祀用的礼器，不愧是压轴分出来的题目，比起什么婚嫁及笄礼不知道难了多少倍，况且当下科考的祭祀礼器还非寻常规制，而是皇族才能用到的。
淑灵另一边的男学生看到礼器的瞬间两眼一黑，直接放弃了作答。
上课时先生们或许讲过，但因这章位置偏后，大部分学生就算是复习也来不及看到那里，再加上画出来的图案和眼前这些东西多少有些出入，大家抿唇挠头陷入了沉思。
“考试开始，限时一柱香，请三位考生开始作答。”考官一声令下，身旁的人点燃了香炉里那柱香。
淑灵动作很快，摆起那些玉器甚至不需要思考，动作灵活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淑灵郡主真是厉害啊！这也太快了！”
“我都没看清什么是什么她就放下了，我刚才考嫁娶礼器的时候都没能这么快。”
“郡主也算是皇族，再说淑灵万一是公主呢，册封之前肯定会有礼乐官亲自教授的。”
“我觉得你说得对，如此了解皇族祭祀礼器的定然只有皇族啊！”
“像我们这种连天颜都不曾见过的，哪里弄得来这些东西？”
“我听说几个月前的数科考核李师妹位列第一，这礼科考试结束她还能稳住名次么？”
“这可说不好，万一没得到分数那必然会失去优势。”
“她也不是什么皇族，怕也认不得那些玉器，就是可惜了，原本那么好的成绩呢！”
学生们声音很小，又离他们有一定距离，议论声三人都听不清。
李从今看着面前的璧、琮、圭、璋、璜、琥六个玉器，沉思片刻。
她和淑灵中间有屏风遮挡，大家也知道没有机会作弊偷看，只是思索的这空档，围观的学生们就已经给她判了零分。
“看样子她也不会。”
“可这章确实难啊！还好我没抽到这题，不然复习那么久也是白费力气。”
“这题出得偏了些，十人遇到有一人会都不错了。”
淑灵最先摆好那六样东西，扬声道：“禀先生，学生已作答。”
她速度确实快，一炷香才燃了不到一半。
考官点点头，下场检查，片刻后批了八分给她。
“满分十分是八分？错在哪儿了？”
“不知道，但这都能得八分已经很不错了。”
“就是，总不能门门课都满分的。”
淑灵拿到判了分数的纸，满意地点头冲对方笑笑。
能得到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毕竟是除了数科之外不算擅长的一门课，只要能超过李从今，便有极大的几率拿下太学第一。
她已同宋义瑾商议过，等拿下第一后便由宋义瑾推举她进入吏部任职，到时候他们在各地选任官员时做手脚便容易许多。
她转身出门，又看了李从今一眼，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在一旁观望。
虽然看上去她对这祭祀礼器没有了解，也做不出这道题，但万一呢，在李从今身上她可吃过不少亏。
李从今又思索了一会儿，一炷香燃烧至三分之二时终于开始动手，三下五除二地将玉器摆好，往后退了两步，仔细观察。
淑灵脸色一变，又看了眼屏风那边自己的答案，频繁对比两人的的位置，心沉了一下。
“嗯？她怎么……”
“嘘，别说话，万一叫她知道答案了！”
学生们也看出她的答案和淑灵一致，只要保持不动便能拿下八分。可她似乎不打算止步于此，位置是定下了，可还在不断上手调整。
“她在干什么呀？“大家不解地看着李从今，她背对着围观的学生们，没人看得到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只有淑灵，看着她不断微微调整的动作，心都快沉到谷底。
一直到香还剩四分之一时她才终于对自己的答案表示满意，举手示意她结束作答。
原本也就只剩她一人在考，考官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最开始还怕她透过屏风猜测淑灵的答案，谁曾想她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专心于面前的题目，微调的动作看上去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每一个角度都反复擦着考官们答案的边。
“学生已作答。”李从今示意考官可以检查自己的答案，两人上前绕着她摆好的那六件东西绕了一整圈，而后提笔给她判分。
“不知道她这能得多少分。”
“少说也是八分起步了，就是不知道后面做的那些努力是不是白费的。”
“比淑灵郡主多用了这么多时间，若努力白费岂不惹人笑话？”
“人家就算再差也有八分，你呢？怎么不为自己想想，还好意思笑话旁人。”
考官落笔之前又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给这个分数，另一位考官见状，便将一直守在门前管理学生秩序的考官叫进来，三人又研究了一会，最后大笔一挥给李从今定了分数。
“十分！？”
“这李师妹是什么神人转世吗？怎么可能门门课都拿十分啊？！”
“科考才开始就已经两门课业排名第一了，这下淑灵郡主会不会有压力啊？”
“先别管旁人有没有压力了，她和淑灵郡主的答案分明是一样的，为什么她能得十分？”
“对啊，她二人到底差在了哪里？”
学生们不解，唯有三位考官和李从今知道其中差别。
“这祭祀礼器摆放位置讲究，是以不能相差分毫，答对一件得一分，但除了摆放位置……”先生顿了顿，像是故意吊着大家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