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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外,杀气冲霄。

    大荒深处的风早已吹不到这里,可关外的铁血与硝烟,却跟着十万大军砸在了这百年来未逢大兵的帝都脚下!

    晨曦破开薄雾,平原之上,黑压压的军队如大潮倾泻。

    守夜营、重甲营、火器营、辽东与九边骑兵,连同数万辎重部队,以横扫千军之势,将整座北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安定门、德胜门、朝阳门、阜成门、永定门……

    九门之外,大旗遮天蔽日。

    一面面“华夏”黑色大旗在夏风中猎猎作响,森严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血光。

    北京城,已成孤岛。

    城外一里处,一座高耸的土山上。

    秦烈一身黑色蟒纹重铠,外罩猩红大氅,按刀而立。

    在他身后,沈文度、陈勋、张铁锤、马破虏等一众将领簇拥而立。

    “大帅,各营已经就位。”

    马破虏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守夜营三万扎营于德胜门、安定门外;重甲步兵一万与火器营压在朝阳门;辽东与九边两万骑兵切断了南下通州的所有通道!一只苍蝇也飞不出这北京城!”

    秦烈举起手中的黄铜远望镜,望向那巍峨的北京城墙。

    城墙之上,明军如临大急,正手忙脚乱地搬运着滚木礌石。

    偶尔有几门老旧的红夷大炮推上城头,可那些守军推炮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守军脸色发白,军心散了。”

    沈文度摇着折扇,微笑道:

    “居庸关半日而破,薛安人头落地,这消息昨夜传进城里,京师上下彻底吓破了胆。大帅,这围城之计,已成七分。”

    陈勋凑上前来,低声道:

    “大帅,听风网密探刚从城内传出消息。城里现在彻底乱了套。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的差役根本不敢出门巡逻,百姓们暗中缝制黑旗、藏匿粮草,就盼着大帅破城呢!”

    秦烈放下远望镜,面色沉静如水:

    “不可轻敌,朱祁镇虽是独夫,但城内还有禁卫军与锦衣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传令下去,围城要紧,切断粮道、水源,但不许擅自强攻。”

    “遵命!”

    众将轰然应答。

    秦烈转过身,对沈文度道:

    “文度,写几封信,用硬弩射进城去。给九门守将讲明白——降者免死,赏银封官;顽抗者,薛安就是榜样。”

    “大帅放心,文度早已准备妥当。”

    沈文度躬身一笑。

    ——

    北京城内,早已是一片乱麻。

    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关门闭户。

    偶尔有几名锦衣卫骑马呼啸而过,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恐惧。

    紫禁城内,奉天殿外的铜鹤与铜龟矗立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殿内沉闷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寝。

    朱祁镇端坐在龙椅之上,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下首黑压压的一众文武大臣。

    这是围城三日以来,朝廷召开的第一次朝会。

    也是这大明百年江山里,最死气沉沉的一回朝会。

    朱祁镇猛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的御印格格作响:

    “说啊!怎么都不说话了?!平日里一个个满口圣贤道理、忠君报国,如今反贼兵临城下,把这北京城围得水泄不通,你们倒都成了哑巴?!”

    龙颜暴怒,声回空殿。

    台下文武百官低垂着头,死一般的寂静,无一人敢抬头迎视龙椅上的目光。

    一位内阁大学士咬了咬牙,率先跨出一步,拱手厉声道:

    “陛下!逆贼秦烈假借‘奉天讨贼’之名,率边鄙之兵犯阙,实乃大逆不道!臣以为,居庸关虽失,但京师城高池深!城内尚有五万禁卫军与两万锦衣卫,粮草足支半载!只要陛下下旨死守,悬重赏以犒三军,各省勤王之师必至!若有言降者,皆为叛逆,当诛九族!”

    “李大人好大的口气!哪来的半载粮食供你吃喝!”

    工部左侍郎王永寿冷笑一声,大步出列,朝朱祁镇叩首道:

    “陛下!如今江南十三府尽皆易帜,西南两万苗兵已归秦烈,九边重镇全听宣府号令!哪里还有什么勤王之师?!五万禁卫军连日来军心惶惶,逃者十之七八!再守下去,一旦城破,生灵涂炭,宗庙社稷皆毁于一旦啊!”

    李大学士指着王永寿,胡须抖动:

    “王永寿!你食朝廷禄米,受陛下厚恩,今日竟敢在此蛊惑人心,劝陛下降贼?!你的骨气何在?你的忠义何在?!”

    “忠义?!”

    王永寿站起身来,指着殿外,双眼通红:

    “老夫的忠义是对天下苍生!伪旨下达,冤杀于少保时,你的忠义在哪?密旨刺杀边将、勾结建州女真时,你的忠义又在哪?!秦大帅带给百姓的是饭吃、是太平!陛下如今众叛亲离,强守不过是拉着京城百万百姓殉葬!”

    “你——你大逆不道!”

    李大学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永寿说不出话来。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主战派与主降派的大臣们拉开架势,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死守!死守!与京师共存亡!”

    “守什么守?!拿什么守?!拿你的嘴去挡秦大帅的火炮吗?!”

    “降了吧!开城请秦大帅入城,免去一场刀兵!”

    “逆贼!尔等皆是卖国求荣的反贼!”

    骂声、争吵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奉天殿乱得如同一座菜市场。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群臣,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温顺如羊的大臣,此刻一个个面露凶光,甚至出言直指自己的过错,心中的恐惧与愤怒瞬间燃烧到了顶峰。

    “够了!给朕住口!”

    朱祁镇歇斯底里地狂吼,拔出龙案旁挂着的御赐宝刀,指着王永寿,双目赤红:

    “乱臣贼子!朕才是天子!朕还没死!你竟敢当殿劝朕投降?!来人!锦衣卫何在?!”

    殿外的锦衣卫鱼贯而入,按刀肃立。

    王永寿昂首挺胸,毫无惧色,冷笑一声:

    “朱祁镇!你独夫民贼,天下共讨之!今日杀了我王永寿,明日秦大帅的大军便会踏碎这紫禁城!”

    “给朕斩了他!拿刀来!立斩!”

    朱祁镇癫狂地尖叫。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王永寿死死按倒在地。

    寒光一闪!

    噗哧!

    鲜血喷溅在奉天殿的金砖之上,触目惊心。

    王永寿的大好头颅滚落阶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龙椅上的朱祁镇,至死未瞑。

    殿内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看着地上的鲜血与尸首,吓得面如土色,连呼吸都屏住了。

    朱祁镇拎着沾血的宝刀,剧烈喘息着,恶狠地环视众臣: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言降的下场!从今日起,凡有敢议和、敢言降者,株连九族!与王永寿同罪!”

    杀气腾腾的话语在殿内回荡。

    臣子们纷纷低头,连声呼道:“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朱祁镇看着噤若寒蝉的群臣,嘴角露出病态的笑意。

    他以为自己用杀戮重新掌握了权威。

    可他没有看到,那些低垂的头颅之下,每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的,不再是敬畏,而是彻底的绝望与刺骨的仇恨。

    “退朝!”

    朱祁镇抛下沾血的宝刀,失魂落魄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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