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赵亮被堵的哑口无言的，吭哧了半天，“从人性的角度来说……”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假的。三辞三让，演的更多。”
赵亮漆黑如墨的双眸看着她说道：“春秋记载饶舜禹三代圣贤禅让，但是竹书纪年记载舜囚饶，禹杀舜。”
“看史书，会很难分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因为史书是有胜利者书写的，且写史书的人本身会向着谁。主观倾向明显。”万方遒眸光清明地看着他说道。
“这样看史书，没法看了。”赵亮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道。
“实事求是！”万方遒深褐色眼眸看着他说道：“真要按史书所写的行事，那完了，坟头的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
“竹书纪年是魏国官方史书，春秋是孔子写的，后来被儒生司马迁继承到史记里，但是春秋里却多是圣君贤臣。不是说春秋无义战！”赵亮眉峰陡然跳了一下，“但是春秋里的上古君臣那个个都是光明磊落，君明臣贤。”
“春秋讲究一个微言大义，但看不到这里面有大义。”万方遒嗤笑一声，“更像是他们的期盼中的天下大同。”冷哼一声，“后世儒家总是拿着这东西要求后世的皇帝见贤思齐，垂拱而治。那些贤臣他们自己做到了吗？谁家不是良田千顷，店铺无数。”讥诮地又道：“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赵亮眼底闪过一抹幽光，凝视着她。
“看我做什么？史书写着呢！”万方遒没好气地看着他说道：“最可怕的是权责不对等，不追责。好歹人家军功，有人头数，可衡量。”
赵亮闻言黑眸轻闪，“文官也有考察的，监察百官。”
万方遒眸光深沉地看着他冷哼一声，好笑的看着他，“那承担该有的责任了吗？赏罚分明做到了吗？严格执行律法了吗？那个刀八爷咋就能成功了，还成了大家羡慕的成功人士。”食指轻叩着方桌，笑眯眯地看着他又道：“刀八爷送钱，送宝石，送女人，咋就没人拒绝呢！更没有反咬一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为什么？如此无往不利。”
“因为行贿是公开的秘密。”赵亮轻抚额头叹了口气。
“行贿现在不是一种需要冒险的违规操作了，它已经进化成了一套被默许，合理合法了。”万方遒眸光深沉地看着他说道，忽然想起来，“刀八爷有账本吗？”
“这肯定有啊！这是上贼船的证明，必要时，他的护身符。”赵亮眼神冰冷，冷笑一声：“记得非常的详细，可也没保住他的命。”
万方遒双眉轻扬，露出深褐色的眼眸看着他好奇地追问道：“这些账本你发现他行贿的官员有什么特点吗?”
赵亮闻言凤眸轻转看着她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这个刀八爷，行贿也不是广撒网，而是有挑选的。他从不找清官，也不去找那些激进的，好勇斗狠的。”
“好勇斗狠？”万方遒疑惑地看着他问道，“这比喻官员。”
“是那种逮谁，参谁，在朝堂之上蹦跶的最厉害的。”赵亮简单直白地说道：“有时候还打架呢！比菜市场还热闹。”
万方遒闻言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说道：“朝堂之上你来我往，引经据典，也不能失了君子风度吧！”
“呵呵……”赵亮礼貌且微笑地看着她说道：“君子？谁的嗓门大？谁的支持多？谁就胜利。老爷们也是人！”
万方遒眸光深邃地看着他说道：“看看人家还很务实。人家从不会用金钱去感化青天大老爷，也不会去碰触大逆不道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赵亮剑眉轻挑看着他说道：“找的都是贪财好色，手里也有权之人。”
“他的每一笔银子，都算计好的，买的不是破格照顾，而是优先处理权和确定性。”万方遒深邃不见底的黑眸看着他说道：“在这个拥有巨大自由裁量权的官场中，给他办事是人情，卡别人是本分。”忽然想起来，“那些收了钱的官员，给刀八爷干活是不是特别的积极。”
“这肯定呀！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赵亮闻言想也不想地说道，一脸地愤恨，“效率贼高，也不需要手续，走流程了。”
“这钱本质上是把官员从懒惰推诿的状态，切换到了拿钱消灾的积极的状态。”万方遒眸光深沉地看着他说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赵亮感慨万千地说道。
“这银子一旦递出去，就不单是银子了。”万方遒眸光深邃地看着他说道。
“是罪证。”赵亮一本正经地说道：“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是投名状！收钱不只是贪婪。”万方遒眸光深沉地看着他说道：“宰相这样的高官收了钱，意味着双方达成了某种共谋。”
“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赵亮深邃如墨的双眸看着她说道。
“不收钱，那送钱的就会惴惴不安，收了钱，这心就安了。”万方遒沉静的双眸看着他说道。
“这反而成了最稳固的信任基础。”赵亮苦笑一声道。
“在一个全员默认可以收受贿赂的环境下，拒绝行贿才是高风险的行为。”万方遒眸光凌厉地说道：“因为它释放了想当清官的信号，这对同僚构成了威胁。所以，接受是表忠心，拒绝才是挑衅。”
“要么随波逐流，和光同尘，要么贬到偏远的地方。”赵亮漆黑如墨的双眸看着她说道。
“坐冷板凳，被穿小鞋，使绊子，想为国为民，做点实事，那是真的难！”万方遒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你这深谙官场之道。”赵亮惊讶地看着她说道。
“史书上写的。”万方遒不满地嘟囔：“当行贿成了公开的秘密，如此成功且普遍。它就发僧了质变，从腐蚀剂，变成润滑剂。简言之，有钱好办事。没钱，那就推脱，踢皮球。一件小事，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忽然想起来，“我办房契的时候，开店，还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