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郡主府檐角的铜铃晒得发烫。
巴宝贝蹲在廊下石阶上,拿一根筷子敲瓦罐,嘴里哼着跑调的《小苹果》,面前围了三只野猫、一只偷溜出来的花毛鸭,以及缩成团的三花猫灵珠子。
灵珠子把脸埋进尾巴里,闷声骂:“你敲了一刻钟了。隔壁守门侍卫的剑都快拔出来了,说你扰民。”
“这叫营造氛围。”巴宝贝把筷子一放,端起瓦罐晃了晃,“酸梅汤冰镇好了,加了我从漕船边摘的乌梅、山楂干,还有一小撮清心草。柳玉昨儿在茶话会上被那姓裴的小子退婚退得脸都白了,今早总得喝点酸的压一压。”
“你那酸梅汤我闻着像淬了毒。”灵珠子掀开眼皮,“清心草放多了,凡人喝下去嘴唇会麻。”
“麻就对了,提神。”
“……你别拿救人名义投毒。”
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踩在薄霜上。
聂海龙转过月洞门,一袭月白长衫,袖口沾了点外头的柳絮。他目光先落在她翘起来的鞋尖上,再抬到她脸上,眼底浮着一层江南水汽也化不开的温色。
“还没进去?”他走到她面前,俯身把歪掉的发绳轻轻捋正。
巴宝贝仰头笑:“正准备端汤去。师兄你闻闻,是不是很有烟火气?”
聂海龙低头,鼻尖离罐口半寸,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乌梅、山楂、甘草、薄荷,外加三片清心草,半钱陈皮。”他顿了顿,“还多了一味。”
“啥?”
“你指尖的糖味。”
“……”巴宝贝迅速把爪子藏到背后,“那不算药材,那是灵魂。”
聂海龙唇角微微一扬,没拆穿她。他顺势在她身旁坐下,长衫铺在石阶上,像雪落台阶。
“柳玉刚醒,丫鬟去通传了。她昨晚没睡好,案上烛泪堆了半指厚。”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清,“府里西厢有人盯着我们,气息压得干净,不是普通侍卫。”
巴宝贝眨眨眼:“归墟的人?”
“还不能断定。但那枚无眼纹印,昨夜在退婚帖背面又出现过一次。”聂海龙指尖在膝上点了点,像在虚空中排布剑阵,“他们不急着动手,是在等我们往坑里走。”
灵珠子从尾巴里探出脑袋:“那还进不进?要不我把酸梅汤泼门口,先毒一波自己人试试水。”
聂海龙瞥它一眼。
三花猫立刻把脑袋缩回去。
巴宝贝端起瓦罐起身:“进。柳玉这事儿不能晾着,退婚只是幌子,她府里藏的那半本账册才是正主。”
聂海龙起身,很自然地替她把背后的罐耳拎过去,指尖擦过她手背。
“我跟在你身后半步。”
“半步够干嘛?抢酸梅汤?”
“够在你惹祸时,先把你拽回来。”
巴宝贝耳根一热,假装被太阳晃了眼,扭头往西厢走。
——她没看见聂海龙在她转头瞬间,视线扫过廊柱后的阴影,眼底那点温色倏然沉下去,像剑锋没入深水。
西厢院门半掩。
柳玉靠在窗边软榻上,头发只松松挽了半环,眼下泛青。她比昨日茶话会上那副娇弱端庄的模样清减许多,手里攥着块帕子,见巴宝贝进来,勉强牵了牵嘴角。
“巴姑娘,我这副样子见你,实在失礼。”
“失什么礼,我现在端的是救命酸梅汤,郎中都没我专业。”巴宝贝把瓦罐搁在小几上,掀盖,酸甜凉气一下子漫开,“你尝一口,麻就吐出来,不麻就当续命。”
柳玉迟疑着抿了一口,嘴唇果然微微发麻,却莫名把眉心松开了。
“有点怪……但确实清醒。”
“那就对了,麻是清心草在扇你困意的小耳光。”
灵珠子蹲在巴宝贝肩后,眯眼打量柳玉,传音给她:【这姑娘脉象虚,不是病,是被吓的。她枕头底下压了东西,硬邦邦的,像半截木牌。】
巴宝贝顺手把罐子往柳玉那边推,人却往窗边挪了半步,膝盖不经意蹭到榻边枕角。
柳玉没察觉,反倒又喝了一口,声音低下来:“昨夜我翻了祖祠那本婚帖,背面有字。我本来以为是父亲生前记的账目,可那印纹……我越看越像有人趴在我耳边数数。”
聂海龙立在门外廊柱旁,没进来。阳光穿过格栅,在他衣摆投下细长的影。
巴宝贝听见门外他没出声,便知道他在替她拦外头那道“干净气息”。
她压低声音:“柳玉,你把那东西拿出来。我们不替你瞒,但得先看清它到底是什么。”
柳玉犹豫片刻,到底从枕下抽出半截巴掌大的乌木牌。
木牌边缘焦黑,像从火场里抢出来的。正面刻着“柳”字,背面是一枚没有瞳孔的怪眼纹印,线条比昨日退婚帖上见到的更清晰,仿佛蘸的不是朱砂,是人血掺了香灰。
巴宝贝头皮一麻。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叮”地弹出:
【拔刀斋提示:检测到归墟印记残留。】
【临时任务:当众把无眼纹印“看笑”。】
【任务要求:用沙雕行为削弱印记威慑,禁止直接毁物,禁止让柳玉受到惊吓。】
【奖励:黑化值观测权限×12时辰,辣条大礼包×1。】
【失败惩罚:酸梅汤反噬,你麻三天。】
巴宝贝:“……”
灵珠子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猫气:“这破系统真会挑时候。你打算怎么把邪神印记看笑?对着它唱最炫宗门风?”
“唱也行,先把它稳住。”
她把木牌平放在小几上,两手撑着下巴,盯着那枚无眼纹印,突然“噗”一声笑出来。
柳玉吓一跳:“巴姑娘?”
“你看它像不像眯着眼听戏的老头?”巴宝贝拿筷子尖点着纹印外围,“眼皮没有,眼珠也没有,就剩一圈褶子。咱们江南茶馆里那种——台上一唱《牡丹亭》,他脑袋一点一点,口水都快淌到衣襟上还硬撑风度。”
柳玉愣住,视线跟着她筷子走,本来绷得发白的肩竟真松了半分。
“你不说还不觉得……现在一看,确实有点像周伯父听戏的样儿。”
“对嘛。”巴宝贝趁热打铁,把酸梅汤往木牌旁边一摆,像给老爷子上茶,“来,无眼大爷坐中间,乌梅山楂作陪,薄荷给你扇风。你今天不吓人,咱们请你听一段免费的。”
她清清嗓子,拿筷子敲罐沿:
“怎么忍心怪你犯贱——咳,改词改词。”
“怎么忍心怪你无眼,酸梅汤一碗,咱不灭人间——”
调跑得亲妈都不认识。
柳玉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真被她带出了点笑。
木牌上的无眼纹印原本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像活物呼吸。此刻那层红竟微微滞住,纹路边缘浮起细碎白雾,仿佛被她荒唐气场冲得一时找不到附着的情绪。
门外廊下,聂海龙目光落在木牌上,指节无声收紧。
他看见了——印记在退。
不是被剑气斩退,是被“荒唐”稀释。巴宝贝越没规矩,那东西越像撞进热闹集市里的孤魂,抓不住惧意,就只能缩回去。
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转瞬即收。
灵珠子在巴宝贝耳边嘀咕:“面板跳绿了,任务进度百分之四十。你再豁出去点,它能笑出皱纹。”
巴宝贝索性把木牌推到阳光正中央,凑近它,憋着笑挤眼睛:“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酸梅汤吗?没眼你还不许我靓了吗?无眼大爷,给你介绍个朋友,这位是隔壁上房揭瓦的周伯父,你们俩正好凑一桌听戏,柳玉负责嗑瓜子。”
柳玉终于笑出声,眼角却红了。
“巴姑娘,你比府里那些劝我端庄的嬷嬷管用一百倍。”
【叮!临时任务进度百分之百。】
【无眼纹印威慑值下降,黑化观测权限已发放。】
【警告:印记退而不散,外围仍有归墟视线。】
巴宝贝余光扫过木牌,果然白雾散后,纹印没消失,只是像被捂进了灰里。
她悄悄把手覆在木牌上,掌心隔着一层凉意,像摸到了水底有人攥着线。
“柳玉,这东西先别烧。”她收了玩笑,声音放软,“你把它用帕子包好,搁在酸梅汤罐旁边。邪门玩意儿最怕热闹,你越把它供得阴森,它越来劲;你把它当茶馆老头,它反而伸不出爪子。”
柳玉点头,把木牌重新包好,却没再塞回枕下,而是放在小几角落,真挨着那碗酸梅汤。
窗外一阵风卷着柳絮飘进来。
聂海龙这时才跨进门,步子不疾不徐。
柳玉连忙要起身,被他抬手止住。
“不必拘礼。”他目光扫过小几上的木牌,只在巴宝贝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温润,“外头盯了半刻钟的人走了,从西墙翻出去,没敢惊动府兵。我留了道剑意缠在他袖角,傍晚能顺着气味找到窝。”
巴宝贝抬头看他:“没拦着?”
“拦了,他会死在墙上。”聂海龙语气平淡得像说江南天气,“我想看他去哪儿报信。”
柳玉听得后背发凉,却莫名觉得这人站在巴宝贝身边,比府里任何刀卫都让她安心。
巴宝贝却皱鼻子:“你又半步往后躲,明明进来就能帮我唱和声。”
聂海龙垂眸看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我唱和你同调,那无眼老头听见谪仙跑调,怕是直接羞得自散了。留你一个人荒唐,效果刚好。”
“呸,你这是占系统便宜。”
“嗯,只占你的。”
灵珠子:“你俩当我是聋猫?我尾巴都竖起来了,能不能先办正事?”
巴宝贝咳了一声,转向柳玉:“你家昨儿退婚那姓裴的,背后是谁撑腰?别跟我扯什么才华不匹配、门户不对,茶话会上他甩那句‘柳家近年气数亏空’,分明是有人教的话。”
柳玉神色一黯。
“裴家原本高攀柳家。可这半年,城里忽然传出我父亲生前挪了漕运的账,说他借漕船夹带私货,坏了修真世家的规矩。裴家立刻反悔,说不愿沾晦气。”她手指绞着帕子,“可我父亲死前半月还在查漕船,他留给我那半本账册,记的根本不是夹带私货,是船上每趟多出的‘空舱’。”
“空舱?”巴宝贝立马捕捉到词。
“表面看舱里没装货,押运单却盖着三家商行的章。”柳玉压低声音,“我不敢找族老问,他们现在看我像看累赘。昨儿茶话会那场退婚,裴家不过是台面上掀桌的人,真正想逼柳家把漕运航线交出去的,是背后那几位。”
聂海龙指尖在窗沿掠过,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剑痕,像把整间屋子的声音封住。
“空舱装的是人。”他说。
柳玉猛地抬头。
巴宝贝也反应过来,后背窜起凉意:“人口贩卖那条线?把活人当‘空货’压在漕船夹层,到了下游再送进地下坊市?”
柳玉眼眶通红,却硬没让泪掉下来:“我父亲大概发现了这个。他死后,祖祠那本婚帖、账册、还有这木牌,都被人翻过。巴姑娘,我不是非要争那门亲事,我是怕父亲白死。”
她说到最后,声音发颤,到底把脸埋进帕子。
巴宝贝伸手拍她背:“哭也行,别憋着。哭完咱们去把空舱撬开,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聂海龙站在窗边,目光越过庭院。
他看见西墙外柳巷深处,一缕极淡的灰气被剑意缠住,正往城南漂。他没动声色,只在袖中把那道剑意放得更长。
巴宝贝瞥见他侧脸线条比平时冷,知道他已经进入“表面逛街、实际屠阵前先量好尺寸”的状态。
她故意伸脚尖碰了碰他靴边。
聂海龙垂眼看她。
“别绷着。”她小声说,“你一冷,外头柳絮都不敢飘。”
他眼底那层薄冰被她这句话捂出点水汽,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好。”
灵珠子蹲在窗台上,看着外头,耳朵突然立直:【来了来了,巷口那个卖菱角的小贩,袖口有灰。就是刚才翻墙那位,聂海龙那道剑意把他领回来了。】
巴宝贝顺势起身:“柳玉,你在这屋里别出来,把门窗关半扇。咱们去门口逛一圈,买斤菱角就回来。”
柳玉慌忙站起来:“太危险——”
“不危险。”聂海龙转身,袖口风过无声,“他若敢在郡主府门前动手,我会让他明白,什么叫漕船沉得比说书还快。”
巴宝贝已经端起酸梅汤罐,顺手塞给柳玉一把瓜子:“瓜子留你这儿,咱们回来接着开茶馆审老头。”
三人一出西厢,院门刚掩上,巷口卖菱角的小贩果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人四十来岁,蓝布褂,袖口洗得发白,笑起来露出两颗四环素似的牙:“姑娘,刚煮的菱角,尝不尝?”
巴宝贝笑眯眯凑过去:“尝。不过我先问你,你袖口那点灰是哪来的?方才西墙根柳絮厚,翻墙最容易蹭一后背,你后腰那块还没拍干净呢。”
小贩笑容一僵。
“姑娘说笑,小的是本分买卖人,哪会翻墙。”
“哦,那可能我看花眼。”巴宝贝把瓦罐搁在摊边石墩上,弯腰挑菱角,手却极自然地挡住他往袖里缩的动作,“你这菱角闻着有股水腥味,是不是今早从南码头捞的?南码头这几日漕船多,空舱船回来得晚,菱角要是挂上船帮,容易沾点不该沾的气。”
小贩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慌。
聂海龙站在她身后半步,没动,也没散出杀意。他像寻常陪姑娘买零嘴的夫君,连袖口都透着江南书卷气。
可那小贩额角渐渐冒汗。
因为他发现——他退半步,对方那股温和压迫就跟半步;他想往巷子深处撤,左右两家院门的影子全像被剑钉住了。
巴宝贝挑了三个菱角,突然拿菱角壳在石墩上摆了个歪笑脸,指着壳冲小贩眨眼睛:“你看我这无眼大爷拼得像不像?你袖里那位印老哥要是看见,估计得夸我手巧。”
小贩脸色唰地变了。
袖口那枚暗绣的无眼纹瞬间烫似火烧,他却不敢当街去摸。
系统面板在巴宝贝眼前闪:
【归墟线接触触发。】
【观察目标:南码头空舱船、无眼纹信使。】
【建议:别杀,别放,咬住线头。】
巴宝贝心里有数,继续胡扯:“大哥,你要是真懂无眼大爷,帮我带句话——别老吓唬柳家姑娘,她胆子小,酸梅汤都救不过来。要不你们换个人吓,比如城东那只总抢鱼干的橘猫,它脸够圆,适合没眼也能瞪人。”
小贩喉结滚动,忽然往后一仰,整个人往巷壁撞去。
正常撞墙该磕响,可他身子一歪,竟像要往墙里缩。
聂海龙这才抬眼。
只抬眼而已。
巷子里的风停了半息,墙皮浮起一层薄霜。那小贩撞进去的影子被剑意削开,像撕开一张糊在墙上的皮。他“哇”地吐出口酸水似的东西,从怀里滑出半截浸湿的布卷,整个人瘫坐在地,眼神发直。
“别……别送我回去……空舱里装的不是人……是‘替身’……他们把逃奴、孤童收进去,抽魂压进木牌,供归墟开门……”
他说到“门”字,嘴角开始冒白沫。
聂海龙屈指一弹,剑意封住他心脉异动,没让那股灰气当场把人烧成疯子。
“替身木牌,无眼纹,南码头酉时回船。”聂海龙声音很淡,“说完了,你昏三天,不算死。”
小贩眼皮一翻,彻底晕过去。
巷子两头依旧有妇人吆喝、孩童跑过,没人看见方才墙根那层霜。
巴宝贝蹲下去捡那半截布卷,没直接用手,拿帕子裹住。布面画出南码头泊位图,三个圈标着“空舱”,旁边小字:酉初,送七枚,缺一枚不开门。
灵珠子跳上她肩:“七枚,柳玉父亲那半本账册里提到过‘七窍’,不是七个人,是七枚带魂的木牌。柳玉枕下那半截,大概率就是其中一枚。”
巴宝贝抬头看聂海龙:“酉时来得及?”
“来得及。”聂海龙把布卷收进自己袖中,低头替她把帕子边角掖好,“先回郡主府,让柳玉认这张图。你那罐酸梅汤别落摊边,招苍蝇。”
“明明是剑意封街,你非赖苍蝇。”
“嗯,苍蝇也怕我。”他抬手把瓦罐拎走,指尖蹭过她手背,温热。
巴宝贝跟着他往回走,巷口日光晃眼。
她忽然压低声音:“师兄,刚才那人说空舱装的不是人,是替身。可柳玉父亲查的若是这个,他们杀他不只是灭口,是把他的魂也盯上了,对不对?”
聂海龙脚步没停,沉默两息才答:
“归墟要开门,需要‘无牵无挂’的魂。孤童、逃奴、被家族抹掉名字的人最好用。柳家父亲查到根上,他们本想把他做成第八枚,可他死得突然,魂没被收全,只留下半枚木牌落在柳玉手里。”
巴宝贝手心发凉:“所以柳玉枕下那枚一直没烧掉,是因为它本来就没完成。它认柳玉,等于认她父亲留下的线头。”
“对。”聂海龙侧头看她,眼底幽深,“你刚才对着木牌胡扯,把无眼纹印的‘注视’岔开,柳玉没被它锁死。这一步做对了。”
“那我要是没憋住笑场过头,把它笑活了怎么办?”
“活不了。”他唇角微扬,“它没见过你这种活法。荒唐到没规矩,它找不到恐惧当抓手,只能被你气退。”
巴宝贝哼了一声,心里却把系统任务奖励先盘了一遍。
黑化观测权限开着,她趁机瞄聂海龙头顶——
以往他靠近归墟相关事物,黑化值会像沸水一样往上冒,今天却反常地稳,甚至比在郡主府廊下还平。
她愣了下。
【黑化值:37。】
【波动区间:35—39。】
【备注:锚点在线,疯批模块处于“收纳态”。】
也就是说,他现在把所有戾气摁着,专门腾出手给她拎酸梅汤、堵线头、把吓人的事挡在人后。
巴宝贝鼻子有点酸,马上用跑调哼歌把那点情绪盖过去。
“怎么突然不说话?”聂海龙偏头看她。
“我在记词,《最炫宗门风》第二段还没编完,等会儿南码头要是遇场面,直接开麦镇场子。”
“别真开麦。”他顿了顿,“真要闹,我替你护场。你只管荒唐。”
回到西厢时,柳玉把门窗关了半扇,正抱着帕子坐在榻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像受了惊的雀。
巴宝贝把门掩好,先给她看那张布卷。
柳玉认得泊位图,手指点在“酉初,送七枚”上,脸色白得透亮:“这是南码头丙字坞。我父亲最后一次出门,就说去丙字坞盯一艘晚船。”
灵珠子跳上小几,盯着图:“丙字坞靠下游岔口,船回来不进主港,专挑巡防换班那顿饭的空当。他们不是普通漕商,是有意卡缝隙。”
“卡缝隙的人最怕什么?”巴宝贝看聂海龙。
“怕有人把缝隙撑大,让光透进去。”聂海龙把布卷铺平,指尖在图上划出三条巷、两段水道,“酉初前我们能到。柳玉留府,把那半枚木牌用酸梅汤帕子包着,别贴身。若有人闯,别喊,敲桌角三下,我留的剑意会护你半刻钟。”
柳玉连忙点头,又犹豫:“可你们俩去南码头,万一撞上他们整船的人——”
“撞不上整船,我先去把水搅浑。”巴宝贝把瓦罐端起来晃了晃,“酸梅汤还剩底,正好当迷药平替。灵珠子负责骂阵,师兄负责把不该睁的眼睛全缝上。”
聂海龙听到“缝上”这两个字,眉梢微挑,居然没纠正。
柳玉被她气场带得又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把那包好的木牌递过来:“这半枚你们带着……它认巴姑娘,刚才你们在时,它没再发烫。”
巴宝贝接过来,掌心立刻感到一阵细微震颤,像有人在很远的水底敲木鱼。
她故意举到眼前,冲木牌吹了口气:“别敲了,无眼大爷,一会儿带你坐船兜风,规矩点,不然我当场给你编顺口溜贴满船帮。”
木牌那点震颤真被她呛得一滞。
灵珠子服气:“你这不是净化,你这是把邪神逼成茶馆常客。”
【叮!临时任务结算完成。】
【奖励:黑化值观测权限×12时辰(剩余11时辰47分),辣条大礼包已入库。】
【当前携带物:半枚无眼木牌、布卷泊位图、酸梅汤底料。】
【主线推进:南码头空舱船,归墟开门线索+1。】
巴宝贝把木牌塞进袖袋,顺手把辣条大礼包先脑补成战术储备。
聂海龙伸手把她袖口拢紧,指腹擦过她腕骨:“别乱摸它,那东西认情绪波动。你一慌它烫,你一荒唐它就懵,目前走荒唐路线最稳。”
“那我全程荒唐。”
“本来就拦不住。”
三人分工一定,离开郡主府走侧门。
午后江南街巷被晒得黏糊糊的,卖冰碗的、剃头的、说书的全挤在河边。巴宝贝啃着刚买的菱角,嘴里还在编词:
“无眼大爷你莫瞅,酸梅汤里泡泥鳅——”
灵珠子:“停,泥鳅别往吃的里带。”
“改成无眼大爷你莫瞪,酸梅汤里泡枸杞,喝完咱们一起听戏不灭世。”
聂海龙走在她左边,唇角始终挂着极淡的笑。
路过桥头茶棚,他顺手买了把折扇,展开替她遮斜晒过来的日头。
巴宝贝眨巴眼:“师兄,你这动作太像江南公子逛灯市,回头读者看见了要说你人设崩了。”
“崩给你看。”他扇面往她头顶一遮,声音低得带点纵容,“反正疯不疯,我只给你看那一面。”
她耳尖又热,赶紧扭头看河面。
河面正漂来一艘空舱漕船,吃水浅得反常,船帮挂着湿漉漉的水草,舱口用黑布蒙着。几个脚夫蹲在船尾抽烟,眼神不走寻常路,专往桥上行人扫。
灵珠子尾巴拍她后颈:【盯那艘,丙字坞的船提前靠了。他们把时辰往前挪,想避开酉初的巡防。】
巴宝贝咬菱角的动作没变,肘尖碰聂海龙:“提前了。”
“看见了。”聂海龙扇面微偏,遮住她半边侧脸,也遮住她往船上瞄的视线,“不急,让它泊。咱们绕下水道口,等他们搬‘空货’时进去。”
“你打算怎么进?”
“走水面。”他低头看她,“怕不怕湿鞋?”
“怕什么,我穿的是方便跑路的矮靿鞋。再说了,真要下水,你肯定把我扛肩上,我稳赚。”
聂海龙没否认,只把指尖在她后颈轻轻一按:“想得倒准。”
他们绕开主街,顺着河堤柳荫往下走。
越靠近丙字坞,岸边停的船越破,水上浮着一层油膜和烂菱壳。几只水鸟不敢落,远远绕着飞。
聂海龙袖中剑意早把方圆三十丈拢成一层“无人注意”的薄雾。巴宝贝跟着他踩上废弃跳板,脚下木板吱呀响,却被他一道极轻的剑气托住,声音全被吃掉。
船帮越来越近。
她看见黑布舱口下露出半截木条箱,箱缝里塞着黄符,符上全是无眼纹的小样。箱子不重,脚夫搬的时候却像怕里头醒过来,手抖得厉害。
巴宝贝眯眼数:一、二、三……已经搬上跳板五枚木箱,第六枚刚被提出舱,舱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有人用额头撞船板。
脚夫脸色一变,赶紧把第六箱放下,回头冲舱里低声哄:“别闹,到地方就开门,归墟不亏待听话的魂。”
巴宝贝胃里一阵翻。
灵珠子贴着她耳廓,声音也少见地紧:【不是木头响。箱子里有活人呼吸,第六箱底缝透出一丝气。他们把人封在夹层,抽魂压进木牌,人没死透,所以会撞。】
聂海龙停在她身侧,眼底那层温色彻底沉进水底。
他没看她,像怕她看见自己此刻眼底是什么颜色。
可巴宝贝偏偏伸手,悄悄勾住他小指。
“别沉。”她拿气声说,“荒唐路线,带你一起。”
聂海龙指尖颤了半分,反手把她手指攥进掌心,力道大得几乎勒人,又立刻放轻。
“我不沉。”他声音哑得不像方才逛街的公子,“我只是得先想清楚,待会儿留几个活口,几个该沉进河底。”
“留线头,沉坏的。”巴宝贝把酸梅汤罐从背后解下来,掀开盖,酸气混着清心草的麻味往外一漫,“我先给他们这锅脏水加点料。你数三息再动手,免得药味惊了舱底那些孩子。”
聂海龙垂眸看那罐子,第一次没评价她投毒式战术。
他只低声:“一息我替你挡风,二息封住整船退路,三息——随你闹。”
巴宝贝把罐里最后底汤往事先备好的竹筒里一分,塞了木塞,递给他一根,自己留一根。
“吹箭平替版酸梅汤,专喷符眼。灵珠子负责叼走近处的黄符。”
“凭什么是我叼?”三花猫炸毛。
“你嘴长,我吹不准。”
“……行吧,算我工伤。”
聂海龙指尖在竹筒口一点,剑气把筒口削出细孔,酸梅汤瞬间带上清心草的刺鼻凉意。他抬手把薄雾又压低半寸,整艘船像被罩进江南梅雨季的雾里。
脚夫正把第六箱往跳板上拖,舱底又“咚”地一响。
这次近,巴宝贝听见是个极细的童声在喊:“娘……别锁我……”
她眼眶一下红了,没让自己出声,只把竹筒对准最近那张黄符。
聂海龙数:“一。”
雾合拢。
“二。”
跳板尽头两个望风的往舱里探头,刚要骂,脖子一凉,剑意已经贴着他们后颈把他们定在原地,连眼皮都眨不动。
“三。”
巴宝贝鼓起腮帮子,“噗”地吹出一道酸麻水雾。
竹筒射程不远,可剑气把水雾匀成了漫天细雨,正正压在黑布舱口、箱缝黄符上。符纸一碰酸梅汤,无眼纹“嗞”地冒白烟,像被烫了眼皮的活物缩回纸里。
灵珠子蹿出去,猫爪连挥,叼起三张符甩进水里。
舱底那点撞板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第六箱底缝透出极微弱的光,不是符光,是活人指尖从缝里抠出来的月白——
有个小女孩的脸贴在箱底透气孔边,嘴唇乌青,眼睛却亮得吓人。
巴宝贝顾不上规矩,直接翻上跳板,被聂海龙一把揽住腰托过去。
“别碰符眼,我开路。”他单手把她护在身后,另一手并指划开箱锁,剑气没伤木箱,只把封条连同底下的黄符一并削飞。
箱子掀开,里头是夹层暗格,小女孩蜷在里面,身上压着一块刻无眼纹的木牌。木牌刚离开她胸口,立刻烫得发红,却被聂海龙剑意一压,红光瞬间黯下去。
巴宝贝把外衫脱下来裹住孩子,摸到她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受惊的麻雀。
“没事了没事了,姐姐是来卖酸梅汤的,不卖人。”她声音故意抖着笑,怕把孩子吓得更狠,“你听我这味儿,麻不麻?麻就是活人气,邪的闻了头疼。”
小女孩攥住她袖口,眼泪半天没掉,只死死咬着唇点头。
灵珠子跳上箱沿,低头嗅了嗅孩子手腕,传音:【魂没被抽干净,木牌只压进去半截。再晚半个时辰,归墟就把她收熟了。】
聂海龙把木牌摄进掌心,指腹碾过纹印,眼底黑得不像日光下的人。
“丙字坞这条线,背后有人特意挑孩子。”他声音压得极平,“孤童最好控,死了没族谱,活了没名字。七枚里若凑齐七窍,门就能在酉初开一次。”
巴宝贝抬头看他:“那咱们把门堵在开水前。”
“堵。”聂海龙抬眼,远处河岔口正悄无声息滑来第二艘黑篷船,船头立着个戴竹笠的人,袖口无眼纹湿淋淋地贴着,“来得正好,省得我去寻。”
戴笠人显然察觉舱口符阵被破,抬手一挥,黑篷船舱板哗啦展开,露出一排绑着木牌的活人。
不是兵,是一排“替身”。
每个人眉心都贴着半枚无眼纹,眼神空得像是魂被抽去大半,只剩本能站着。
巴宝贝胃里发紧,却没移开视线。
“师兄,那排人别斩。”
“不斩。”聂海龙把怀里竹筒丢回给她,袖中剑已出三分,“斩的是牵线的人。你护孩子,护活口,护柳玉那半枚线头。剩下的,归我。”
他说“归我”两个字,语气轻得像在说这趟江南的雨该由他收尾。
巴宝贝把小女孩往身后拢,顺手从袖里摸出辣条大礼包拆开,往酸梅汤竹筒里塞了半截辣条,味道瞬间变成又酸又麻又带点甜腥的诡异攻击波。
灵珠子闻到差点从船上弹出去:“你往战术武器里加辣条干什么!”
“提味。归墟的人讲究阴冷,咱们主打一个不讲道理的热闹。”
她直起身,拿竹筒对准黑篷船,扯开嗓子唱:
“无眼大爷你别瞪——酸梅辣条敬乾坤——”
“门不开,人不送,今天这船归咱们——”
调还是跑的,风把尾音刮得乱七八糟。
可怪就怪在这里:那排被木牌镇住的替身听见跑调,空茫的眼底竟有几道视线微微转动,像被极远的地方拽回来一瞬。
戴笠人猛地回头,竹笠下露出一张没表情的脸,下颌有一道旧疤。
“哪来的疯丫头,敢对归墟门唱市井小调?”
“市井小调专治门缝里钻出来的脏东西。”巴宝贝一边拿竹筒喷符眼,一边冲他挤眼,“你那无眼大爷方才在郡主府被我请去听戏了,他说你办事太阴,不够热闹,扣十分。”
戴笠人瞳孔一缩,明显听懂“郡主府”三个字,也意识到木牌上的注视已经被她岔断过一次。
他不再废话,袖口一抖,无眼纹瞬间在半空拓开,像一只没有瞳仁的大眼在河雾里睁开。
河面刹那变冷。
那排替身齐齐往前迈步,脚踩水面却不沉,像被线提着的偶人朝跳板压过来。
聂海龙向前半步,剑气如月白长堤横在船前。
“带她退后。”
“我不退,我喷符。”巴宝贝咬住辣条梗,真就贴着他袖边蹲着吹竹筒,酸麻水雾一道道糊上替身眉心黄符。符纸遇酸冒烟,前面两个替身脚步一顿,喉咙里发出极细的哽咽,像被掐住的魂终于喘上半口气。
灵珠子蹿上桅杆,一爪拍飞贴帆的符,嘴里骂骂咧咧:“归墟你们有没有点审美?天天无眼无眼,挂得到处都是,猫看了都想挠花。”
戴笠人抬手凌空一按,无眼纹朝聂海龙碾下,河雾被那股灰气撕开。
聂海龙没退。
他剑锋抬起,不是斩纹印,而是顺着纹印边缘把整只“眼”缝回雾里。灰气撞上剑意,像布帛被一寸寸收口,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巴宝贝看见他手腕青筋极淡地浮了一下。
黑化值在她视野里跳:39、41、43。
往上冒了。
她心里一紧,伸手够到他袖角,指尖用力掐了一下。
“聂海龙,看我。”她把跑调唱得更大声,“门不开,咱们不开,你别往门里看——你看我,我是酸梅汤辣条派掌门,今天只营业热闹,不营业灭世。”
他侧头,视线落回她脸上。
那层往深渊里沉的底色被她一把拽住,黑化值停在43,没再往上。
聂海龙唇角极轻地弯了下,像笑给她听。
“嗯,只看你。”
剑意随之暴涨,却不是散向四方屠戮,而是精准地把无眼纹收束成一线,反向缠上戴笠人袖口。戴笠人手腕一翻,想借替身挡线,聂海龙却早已算到他退路,剑风贴着水面削过,把黑篷船船头那根挂符的竹竿齐根斩断。
符串落水,河面“嗞嗞”腾起白烟。
“沉船之前,留你舌头。”聂海龙声音温润,说出来的话却冷得贴骨,“南码头谁在开门,报上来,少受一刀。”
戴笠人后退半步,竹笠下的脸终于有了点慌:“你当真敢在江南水面上拦归墟?门一旦偏移到别处,今晚死的不止这几个替身——”
“偏不移。”巴宝贝把竹筒往他方向一递,酸气呛得戴笠人偏头,“你方才没听明白?今天我们专门干一件事:把你那门从水底揪出来,堵着不让开。柳玉父亲查的就是这扇门,他没写完的账,我们替他写完。”
戴笠人眼神一厉,突然反手往自己袖口一拍,无眼纹炸开一团灰血,整条左袖像泄了气的皮囊瘪下去。
他要借血遁脱身。
聂海龙却早一步抬指,剑意顺着他先前留在西墙小贩身上的那道气味追进来,把灰血钉在半空。
“我说留你舌头,不是让你选什么时候走。”
剑光横掠,削下戴笠人半截袖角。袖里滑出一枚湿木牌,上面刻着“三”字,和柳玉枕下那半枚、船上救出的孩子压过的木牌同出一炉。
巴宝贝眼疾手快,拿帕子兜住木牌,没让灰血溅上手。
戴笠人趁机往后一翻,栽进河岔雾气里,水面只留下一圈迅速被剑意绞散的涟漪。
聂海龙没追远,剑意收回时,把那排替身眉心的黄符全数挑落。
符一离身,几个人同时软倒。巴宝贝和灵珠子连拖带接,把离得近的两个先挪到跳板上,聂海龙单手拂过他们眉心,剑气温缓地护住残魂不退。
小女孩还攥着巴宝贝袖子,这会儿才敢哭出声,声音小得像猫叫:“我、我被装进箱子前,听见他们数数……说还差两枚,柳姐姐的父亲那枚凑不齐,门就开不了……”
巴宝贝浑身一激灵。
“柳姐姐?”她低头问。
小女孩点头,眼泪挂在下巴:“柳玉姐姐来码头找过我,她塞给我半块糕点,说等她把父亲的名字查清,就来接我。后来他们把我抓了,说柳家小姐自身难保。”
巴宝贝回头看聂海龙。
聂海龙正垂眸扫那枚“三”字木牌,声音很低:“柳玉父亲那枚是‘缺’,他死前没把魂压进去,木牌只成半枚。归墟要凑七窍开门,还差两枚——一枚在柳玉枕下,一枚还没找着。他们逼柳玉交人交牌,不止为退婚丢脸,是要把缺的那枚从她手里补完整。”
灵珠子甩了甩爪上水珠:“所以姓裴的退婚是台面戏,真正上台的是丙字坞这帮人。他们想让柳玉走投无路,自己抱着木牌进局。”
巴宝贝把小女孩裹紧,心头又酸又烫。
她突然觉得这趟江南线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退婚闹剧,是一群被抹掉名字的人,在水位底下拼命敲船板。
“师兄,七枚里救出来的算几枚?”
“眼前这孩子压过半枚,船上还躺着五个活的,加上柳玉那半枚、戴笠人这枚‘三’,线头够摸清门位。”聂海龙把木牌收进剑匣外层,转身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但别大意,戴笠人逃了,他会把门临时偏到别处。酉初前若不开门,他们今夜会换地方捞魂。”
巴宝贝把酸梅汤竹筒塞好,站起身,鞋底踩在跳板上咯吱响。
“那就不等酉初。咱们把救出来的人送回郡主府,让柳玉认人,把账对上。戴笠人逃的那截气味你锁着,顺藤摸瓜,他今晚去哪儿,门就打算开在哪儿。”
聂海龙看她一眼,眼底那点没散尽的黑被江南日头焙得温了些。
“你安排,我兜底。”
“那我先定三条。”巴宝贝掰手指,“一,活人全保住;二,不让孩子看见血;三,归墟那扇门就算开条缝,咱们也把它挤成茶馆后门,只进不回,顺便把里面记账的揪出来。”
灵珠子:“第三条你说说就行,真挤进去我负责挠人。”
“你负责挠,师兄负责封门,我负责唱。”巴宝贝把小女孩往怀里拢稳,迈步往跳板尽头走,回头冲聂海龙伸手,“走,回府。柳玉还等着咱们带消息,酸梅汤罐都留她那儿了,不能白欠。”
聂海龙伸手握住她,把人往自己身侧带,剑意把整条船的腥雾隔开。
“罐她会留着。”他声音低得带笑,“方才你唱那段,她若在,准端着瓜子给你打拍子。”
“那必须的,本派入门规矩之一就是跑调镇邪。”
河风把巴宝贝的话刮得老远。
丙字坞的水还在晃,黑篷船半沉在雾里,可那排原本被木牌镇住的替身,这会儿有人开始低低抽泣,有人手指动了动,像从很深的水底被人拽住手腕。
巴宝贝没回头看那些阴沉沉的符痕。
她只看怀里的孩子,和身边这个人。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轻轻闪:
【主线进度:空舱船破局,替身 rescued 6,门位未开。】
【黑化值:43,锚点稳定。】
【提示:归墟会偏门,今夜必有转移。别睡太死。】
她心里哼了半句《小苹果》,把调拐到荒唐那头去。
——“不管门开不开,反正咱们这边灯火通明。”
回郡主府的路上,聂海龙始终走她外侧,剑意把整条河堤罩得像个看不见的院子。
巴宝贝低头给小女孩擦了擦脸,又从袖里摸出块没被水浸透的糕,掰了小角递过去。
“先垫一口,回府喝热粥。你柳玉姐姐今早还喝我酸梅汤呢,活着的人都得按时吃喝,魂才肯乖乖待着。”
小女孩含住糕,终于小声笑了下。
灵珠子蹲在她肩头,看着前面月白身影,难得没吐槽,只低声传音:【巴宝贝,他方才黑化值往上冒那一下,真要放手,丙字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