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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姚家时,姚婆子打姚二丫好似喘气一般稀松平常。

    有时打在头上,流血都算轻伤。

    记得有一次,姚婆子用鞋打她嘴,她一躲,头撞在门框上。

    姚婆子抄起扁担又给了她一下子。

    她倒在地上起不来,头疼得厉害。

    姚婆子说她装死,对着她的脑袋又踹了好几脚,那一次她伤得很重。

    晕,恶心,疼,脑仁疼,浑身疼,一动不能动。

    动一下,天旋地转。

    江氏刚才撞到柱子,鲜血直流,如今生龙活虎,跟没事一样。

    准有问题。

    “二奶奶身上骚骚的!猪骚味!”

    江氏神情惶恐,竟忘了发怒。

    她捂住胸口摇摇欲坠,踉跄了几步,等谢璟上前扶她。

    但谢璟只是看着她,眼神清冷,好似看穿了她的把戏。

    她心中害怕,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孙嬷嬷上前扶住她护在怀里,

    “二奶奶,您怎么了?太医,快叫太医!”

    谢夫人眼神凝在一处,她好似发现了什么,快步来到江氏身前,抬手就要扯下江氏额头上的绷带。

    孙嬷嬷大惊失色,侧过身子挡在前,

    “夫人!您要做什么!二奶奶头上的伤刚包好。刚才血流不止……”

    “拉开她们!”

    谢夫人怒不可遏,抬手给孙嬷嬷一个嘴巴,一把扯下江氏头上的绷带。

    哪里有伤口!

    最下层垫着一层白色棉布,连一丁点血丝都未沾在江氏脸上。

    江夫人冲上前,啪”的一巴掌,打在江氏脸上,清脆响亮。

    紧接着一左一右又是两巴掌。

    江氏不知该捂哪儿边脸,整个人都懵了。

    半晌才憋出一句,

    “母亲。”

    “别叫我!你不是我女儿。”

    江夫人目露阴鸷。

    江氏豁然清醒,跪在地上,抱住江夫人的腿痛哭流涕。

    “我只是想二爷关心我!我也不知,我怎会一步步走到这般田地。”

    姚二丫却是清楚。

    江氏过得太顺了。

    前世,只要江氏想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她八岁就说出“一片冰心在玉壶”的佳句。

    十岁时写下“天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诗篇。

    十二岁生出“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感慨。

    祖父江阁老视她为神童,将她带在身边教导。

    她上学堂,不用背书,考试时只写一句话,竟被文人墨客广为传颂。

    她的特立独行,被看作文人风骨。

    她习惯了被宠着,被捧着。

    她相信,她的成功来自于她的智慧。

    她认为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前世,江氏常说她是来享福的,便理所当然把所有的苦都给了别人。

    “二奶奶,您在府里藏了一头猪吗?现用现取血?”

    姚二丫声音怯怯,

    “二奶奶,猪的命也是命,它天生挨宰的命,求您给它一个痛快。因为……”

    姚二丫笑得憨憨,

    “我喜欢吃猪下水,卤一下超香。”

    江氏恨到心塞。

    血袋里放了防止凝固的药,否则无法造成血流不止的效果。

    姚二丫说她早有预谋!

    这就是傻子能说出的话?

    谢璟黑了心!

    但她清楚再揪着姚二丫不放,她会输得更惨。

    她抓着江夫人衣角,跪地泣不成声,

    “女儿知道,知道自己错得荒唐。可女儿控制不住自己!要不是为了挽回二爷,女儿不会做出这些事来呀。”

    “女儿的一颗心全给了二爷!女儿不吟诗,不作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想做一个好妻子。”

    江氏抽泣着,余光看向谢璟。

    这些话是说给谢璟听的。

    说到底,今天的事未造成任何损失,也未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只要谢夫人不追究,不再找麻烦,这事就过去了。

    而这些不过是谢璟一句话的事。

    谢璟十二岁起主持谢氏族中事务,谢夫人对这个儿子一向是听之任之,没办法的。

    “女儿自从嫁进谢家,便一心想做个称职的主母。可女儿愚钝,只懂诗词歌赋,不懂人心险恶。”

    “他们叫女儿少夫人,女儿以为这是府里的规矩。后来,经二爷提点,女儿才知,如此称呼不妥当。”

    “可是后悔也晚了,到底跟二爷分了心。”

    江彦辰借机说道:

    “你在家中不是看书就是作画,闲暇时陪祖父下棋。俗事,你不关心。俗名,你不在意。你哪儿懂这些。”

    他朝谢璟深躬作揖,

    “玉井,我替小妹向你赔礼。此事,我会禀告祖父与父亲。玉井,你放心,江家会给你个说法。”

    “不要告诉祖父!不要。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

    江氏慌张失措,她跪着爬到谢璟脚下哀求,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要告诉我祖父!我真知道错了。”

    她抱住谢璟的腿,流泪不止。

    “二爷求你!”

    她放弃了尊严,只为赢得新的筹码。

    她只输这一回。

    下一次,再不会了。

    江氏余光扫到姚二丫的裙摆,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她要忍,她要学会忍耐。

    “是我不好,二爷,你罚我!二爷,你惩罚我吧!我祖父年纪大了,他受不了……”

    谢璟弯腰搀起她,

    “没必要惊动他老人家。”

    江氏破涕为笑,

    “谢谢,谢谢。”

    她本就长得娇媚,此时哭得梨花带雨,更加惹人怜惜。

    她看向姚二丫强挤出一个笑,

    “二丫,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放心,我以后再不会为难你。”

    “针对你,让我失去了二爷。二爷不是看重你,是他对我失望了。”

    “我都明白。”

    她说完又落了泪。

    谢璟未言语,但一直看着江氏。

    姚二丫心里清楚,江氏又说到了点子上,戳到了谢璟的心。

    江彦辰做和事佬,

    “玉井,我妹妹虽是女子,却有几分傲气在。她若不是爱重你,断不会失了心智,做出这些事来。”

    “玉井,谢伯母,请再给我家小妹一次机会。”

    谢夫人冷哼。

    江氏向谢璟求饶,把她晾在一边,她心中不快。

    “对不住。”

    江夫人提起裙摆就要下跪。

    谢夫人吓得不轻,

    “宋柏清,你这是要做什么!快扶她起来!”

    邢氏与金钏忙搀扶住了江夫人。

    江夫人面容憔悴,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颤颤巍巍,回过身又向谢璟俯身赔罪。

    谢璟是晚辈,连忙上前制止她。

    江夫人却不依,神情哀婉,带着祈求,要给谢璟下跪。

    “要怪,就怪我好了。她自幼跟在她祖父身边,难免娇惯了些。我看她天真耿直,便也甚少约束她,未曾想……”

    江彦辰噗通跪在谢璟身前。

    “母亲,要跪儿子来跪。”

    江氏哀嚎一声,抱住母亲与兄长赌咒发誓说自己错了。

    如此这般,便是谢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事就这样了。

    江夫人沾了沾眼泪,看向姚二丫笑得温和,

    “过来,孩子,之前对不住你了。”

    前世,姚二丫做鬼时,见过江夫人几次。

    她比谢夫人阴毒,比江乔月聪慧。

    江夫人见姚二丫杵着不动,走到她身边,

    “脸弄伤了都不知道。”

    说着,捏起帕子要帮姚二丫擦脸。

    姚二丫一下子想到前世,她被江氏毒打后,身上抹了药,引来蚂蚁啃食。

    钻心之疼深入骨髓。

    她毛骨悚然,侧开身,躲开江夫人的手。

    “母亲!”

    江氏失声尖叫。

    只见江夫人站立不稳向后仰去。

    姚二丫茫然失措,这是陷害。

    她并未碰到江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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