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大周第一赘婿 > 第四十五章 卖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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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长,诸位大人。苏某方才说自己没有诗兴,确是本无这个打算。”苏哲没有看他,而是转向顾文渊和周士衡,拱了拱手,道:“不过郑兄方才一番话,倒是让苏某想起这些时日在市井间推车卖冰,风吹日晒,沿街叫卖的日子。”

    “这活计辛苦,却也并非没有好处。我以前在书院读书时,眼里只有圣贤文章、经义注疏,从没仔细看过这江宁府街面上的百态人间。卖冰这段日子,我从城南走到城北,从书院门口走到秦淮河边,见过太多以前没见过的光景。见的多了,便觉得诗不一定只在圣贤书里藏着——市井百态,人间烟火,哪一样不是诗?”

    话说到此处,他转头看着郑思齐脸上,淡淡道:“郑兄方才说,苏某在书院读书时拿不出手,如今反倒开了窍,定有蹊跷。那苏某便告诉郑兄——”

    “蹊跷就蹊跷在,我以前只知闭门读书,不知开门看天地。而如今,我在市井之间,见了些从前见不到的人和事。”

    周士衡听着这话,率先点了点头,抚掌赞道:“苏哲,你这番话,比一首诗还难得!多少读书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始终不懂这个道理。你能在市井间悟出这个,日后的诗,只会越来越好!”

    好一个“市井百态,人间烟火,都是诗”。

    李万全捻须不语,但看向苏哲的目光里,也多了些赞许。

    “多谢周大人夸赞。今夜,却有一首《卖冰歌》。”

    就在这时,苏哲忽然朗声吟道——

    “江宁七月日卓午,市人如炊汗如雨。”

    这两句一出口,席间所有人的神情都微微一动。

    这两句,平实,质朴,却画面感极强。

    江宁府的七月,日头毒辣,街面上热气蒸腾,行人被晒得像是闷在蒸笼里,汗水如雨般淌下。

    在座的都是江宁府人,只这两句,便仿佛看见了盛夏街头的景象。

    “卖冰一声隔水来,行人未吃心眼开。”这时候,苏哲又缓缓念出最后两句,向着席间拱了拱手:“这首拙作,算是学生这段时日的一点心得。请先生及诸位大人指正。”

    后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刻,周士衡激动的站起身来,在席间来回踱了两步,目光熠熠,指着苏哲,道:“好!好一个‘卖冰一声隔水来,行人未吃心眼开’!苏小友,你这两句,写尽了夏日卖冰的光景!”

    “卖冰人的吆喝声隔着水传过来,行人还没吃到冰,心里已经凉快了。妙!妙啊!不堆典故,不琢字句,却把市井烟火写得如此鲜活!这些光景,若非亲身经历,绝写不出这等神韵。苏哲,你这诗,又进了一层!”

    刘秉正也忍不住赞道:“周郎中说得是。这首诗妙就妙在一个真字。市井百态,人间烟火,苏哲是亲眼见的,亲身体会的,所以写出来才这般动人。苏哲,本府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诗穷而后工’。”

    苏哲躬身道:“刘大人谬赞了。”

    “不是谬赞。”李万全也难得开了口,赞许道:“老夫做了一辈子御史,最厌恶的就是弄虚作假。你这首诗好就好在不装、不作、不卖弄,虽是日常光景,却是真功夫。”

    顾清音没有说话,只是拿着团扇轻轻摇着,脑海中却不由得浮起了苏哲此前挑着担子卖冰的光景。

    却是那担子还没掀开,便已是叫人觉得心里凉快了几分。

    这一瞬,她不由痴痴地向苏哲看去,不明白他怎能这样信手拈来。

    顾文渊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苏哲。

    不说话,是怕这个满身铜臭味的臭小子骄狂。

    但他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欣慰、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这便是老夫的眼光!这便是老夫赏识的人!

    郑思齐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他看着满席清贵都在夸苏哲,看着刘秉正捋须赞叹,看着周士衡激动得来回踱步,看着素来不苟言笑的李万全也露出了赞许之色,看着顾清音那般痴痴地看着苏哲——

    这一切种种,让他方才那番话,此刻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回了脸上。

    他说苏哲的诗是提前备好的,苏哲当场又作了一首。

    他说苏哲当初在书院时拿不出手,苏哲说那是因为他以前只会闭门造车,如今在市井间体悟了诗的真谛。

    他说苏哲的父亲一辈子没考中秀才,苏哲没有驳他,却用一首不加雕饰却写尽市井烟火的好诗告诉他——

    诗不在门第,不在功名,而在人间。

    “这不可能……不可能……”郑思齐死死盯着苏哲,连连摇头,语无伦次地喃喃道:“这是抄的……一定是抄的……你这样……你这样的人,一个赘婿……怎么可能……”

    在场的人看着他的样子,不少人的眼中都多了几分怜悯和厌恶。

    怜悯的是他输得如此难看。

    厌恶的是他输不起的嘴脸。

    苏哲心中暗笑连连。

    你说对了。

    这确实是抄的,抄了杨万里的《荔枝歌》。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假辞谚语,冲口而来”的诚斋先生。

    只有他苏哲!

    “够了。”这时候,郑怀德看着郑思齐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缓缓站起身,看着郑思齐,冷声道:“跪下!”

    郑思齐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郑怀德:“叔……叔父……”

    “我让你跪下!”郑怀德猛地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跳了起来,手掌被拍得通红,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血红血红地死死盯着郑思齐,怒喝道:“你跪不跪?!”

    郑思齐浑身一颤,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了地上,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起今晚出门前,叔父还特意叮嘱他,说今日这场宴席非同小可,要他谨言慎行,多听少说。

    他当时满口答应,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在几位大人面前露一手,压过苏哲一头。

    他压过了吗?

    压过了。

    他把自己压进了尘埃里。

    “孽障!”郑怀德抬手指着郑思齐的鼻子,怒喝道,“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苏哲是山长亲自考校过的学生,他的诗才山长都认可了,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你今日从进门开始便夹枪带棒、阴阳怪气,一会儿说苏哲背信弃义,一会儿又说苏哲提前备稿,你这张嘴,还有没有个把门的!”

    “我郑家世代书香,从你祖父到我和你父亲,哪个不是谦恭守礼的读书人?我郑怀德,从九品教谕做到府学教授,一辈子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怎么到了你这一辈,出了你这等搬弄口舌的小人!

    “今日你在这宴席上,当着刘府台、周郎中、李大人和顾山长的面,把你自己的脸丢尽了,把我郑家的脸也丢尽了!你让我郑怀德日后在江宁府如何自处?你让满座清贵怎么看我郑家的家教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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