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人,请看此扇!”
话说罢,柳如是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把折扇,徐徐展开。
扇面上,正是她亲手抄写的那首《行香子》。
簪花小楷,清秀雅致,赏心悦目。
而且在扇面的另一面,还有她亲手描摹的一幅墨兰图,且加盖了私印。
“诸位大人,这扇子是如是日常所用。这幅词,这幅画,也是如是亲手抄的。今日拿出来竞卖,不拘多少银子,价高者得。所得银两,尽数捐作赈灾之用。”柳如是展示过后,柔声道:“而且我也与苏公子商议过了,他对如是用此词募捐,也并无异议。”
苏哲立刻起身,微笑道:“柳大家一片仁心,苏某岂敢不赞襄盛举。”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了片刻,旋即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柳大家的墨宝!江宁第一才子的词!这可是不得了的体面!”
“花魁娘子的墨宝,又是在七夕花榜上拿了魁首的那首《行香子》,这要是拿回去日常用起,岂不是羡煞旁人?”
“柳大家为了赈灾竟这般用心,当真是菩萨心肠。”
这时候,苏哲向着周士衡看了眼。
周士衡见状,当即站起身,向柳如是拱了拱手后,笑吟吟道:“柳大家有此仁心,老朽佩服。这把折扇,老朽愿出一百两。”
一百两。
这个价钱一出口,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小商贾立刻缩了回去。
李万全跟着站起身,笑道:“周兄出一百两,老夫便出两百两。”
这些章程,自然是苏哲提前给他们两个设计好的。
目的很简单,便是把这场花魁宴的规格定个基调,把价钱抬起来。
难得柳如是有如此善心,他自然要帮柳如是的善名传遍江南东路。
“多谢两位大人。”柳如是向着周士衡和李万全盈盈一礼,柔声一句,话落后,又言笑晏晏的向人群里的苏哲看了眼。
她知道,若非苏哲相邀,清贵如周士衡和李万全,断不会过来行这种抬价之举。
“花魁娘子客气了。”李万全拱拱手,然后向着周围笑道:“若是无人出价高过老夫,那这江南东路花魁娘子的扇面,便归李某所有了。”
“三百两。”这时候,一个胖墩墩的绸缎商站了起来,大声道。
这正是周明远的父亲周常举。
“四百两。”李万全向苏哲看了眼,见他微微颔首后,便佯做肉痛的模样,咬咬牙,道。
周常举当即竖起一个巴掌,道:“五百两!”
李万全见状,喟叹一声,颓然坐下,道:“罢了,罢了,老夫实在是囊中羞涩,无缘得这花魁娘子的墨宝折扇,且看谁能有幸得到此物吧。”
“六百两。”
“七百两。”
“八百两。”
这话一出,满堂的富商们立刻你争我抢,价格一路飙涨,仿佛这折扇是件稀世珍宝。
周常举见状,额头冒汗,看看左右,再看看台上的折扇,犹豫着要不要加价。
苏哲见状,目光微微一动,向四周拱拱手,笑道:“诸位,若非流民盘踞城外,便是千金,只怕也未必能买到柳大家这把折扇。今日柳大家为了城外的灾民割爱,诸位若是错过了,日后只怕要后悔。”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犹豫的富商立刻面色微变。
正如苏哲所说,柳如是从来自视甚高,这等物件,平日里怎会拿出来售卖。
这若得了,便是孤品。
这时候,苏哲又看着周常举,笑道:“周掌柜,令郎明远兄与苏某是同窗好友。明远兄常与苏某说起,说周掌柜最是急公好义,遇到这等善事从不落于人后。今日若是让柳大家这把扇子花落别家,明远兄知道了,怕是要替周掌柜惋惜。”
周常举听了这话,脸上那点犹疑顷刻间一扫而空,一咬牙,站起身喊道:“一千两!”
一众富商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跟。
一千两银子,买一幅字,已到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
柳如是环顾四周,见无人再加价,便向周常举福了一福,道:“多谢周掌柜慷慨解囊。这幅扇子是周掌柜的了。周掌柜仗义疏财,如是代城外的灾民谢过周掌柜。”
周常举红光满面地走上台,亲手接过那幅字,向四周拱了拱手,朗声道:“柳大家深明大义,周某岂能落于人后?这一千两银子,是周某的一点心意。只盼城外的灾民能早些渡过难关。”
旋即,周常举便拿出银票,换了折扇回来。
“周掌柜善举,如是铭记于心。”柳如是得了银票后,便双手奉到苏哲面前,道:“周掌柜善举,便请苏参议清点入账,用于赈济城外流民。”
“多谢周掌柜善举,多谢柳大家慈心,苏某代城外流民,谢过两位善人。”苏哲接过银票,向着周常举和柳如是施了一礼。
满堂响起一阵掌声。
陈咏坐在主位上,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他本以为这场花魁宴不过是走个过场,募个百十两银子便顶天了。
可谁想到,竟是卖出千两之巨。
亏得他此前还在刘秉正面前笑话此事,如今看来,竟是他成了笑话。
更不必说,他如今已是看出来了。
这场花魁募捐宴,只怕便是苏哲的手笔。
此子当真是好手段,一把折扇便换回千两白银。
此事一出,府衙里那些如他一般,说苏哲只会纸上谈兵者,只怕便要无话可说。
这时候,霓裳楼内丝竹声起,柳如是已是载歌载舞起来,鼓琴弄筝,重演了七夕花榜时曾演过的《鹊桥仙》和《行香子》,以歌舞谢过此番赞襄盛举之人。
霓裳楼内众人,自然是如痴如醉。
只是谁能看到,花魁娘子的一双眼只是看向苏哲。
苏哲如何能看不出柳如是的情思。
美人恩重。
他抬起手,抱拳向着柳如是拱了拱。
……
翌日一早,花魁宴募得千两银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江宁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里都在议论这件事。
“柳大家当真是一位奇女子!一个青楼女子,竟能为了赈济流民捐出这许多银子!这份仁心,当真是羞煞了那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谁说不是呢!人家柳大家身在风尘,心却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粮商们干净得多。”
“刘知府都发话了,说柳大家是奇女子!那些粮商,只知晓趁着这时节赚那黑了心肝的银子,当真是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
这些闲话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赵家那几家粮商的耳朵里。
赵锦瑟听着这一言一句,脸色阴沉难看。
柳如是这一手花魁宴,实实在在地打了全江宁城粮商的脸。
现在满城百姓都在拿柳如是跟他们比。
越比,他们这些粮商便越显得为富不仁,越比,他们便越抬不起头来。
而且,长此以往,不止是名,满城怨气倘若爆发,民怨沸腾,天知道会出什么事来。
这苏哲,手段当真狠辣!
但除了这以名迫人之外,不知道苏哲还有什么手段?
难道,七夕花榜输了一场。
此番,她还要棋差一着,再输一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