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浅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
温时延下意识地想要拉住她,手都碰到她袖口了,又顿住了,停在半空中,没有抓住。
这些年,他不是没尝试过跟她建立亲密接触,但她有时候的应激反应太快,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是一个过肩摔。
今天宴会的人太多,他还是小心为上。
温时延跟着她追了出去。
走廊里人不多,向浅走得很快。
温时延跟在后面,喊了她一声,“浅浅,你怎么了?”
向浅没有停步,“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温时延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可今天来了很多潜在客户。”
“你帮我应付吧。”向浅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我先走了。”
温时延追了两步,没有再追,站在走廊中间,对着那个快要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喊了一声:
“那你先回酒店,这边我来应酬。”
向浅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然后转过了拐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温时延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向浅一向不喜欢应酬,每次参加完这种活动,她都要一个人安静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今晚见了太多人,说了太多话,应付了太多她不想应付的场面,估计应激反应又上来了。
她不喜欢被人看到那种时刻,每一次都会选择一个人默默待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到消化完了,再重新出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是他们之间这么多年形成的默契。
她需要空间的时候,他不问,不追,不打扰。
*
盛恒大厦外面的花圃边。
向浅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捂着胸口。
“咳咳……”
她干呕了几下,胃里翻涌得厉害,但其实什么都吐不出来。
夜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凉凉的。
一张纸巾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向浅眸色顿了一下,接过纸巾,擦了擦嘴。
唐琛靠在一旁的电线杆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条腿微微曲着。
“既然不会喝酒,以后就不要喝。谁敢灌你酒,你直接浇到他头上。”
向浅把纸巾攥在手心里,直起身来。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马路上,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抬脚就走。
唐琛连忙跟上,“我送你回去。”
向浅:“不用了。”
唐琛的眸色沉了沉,“我只是想送你回去而已。你用不着对我这么防备。”
向浅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马路边,站在路灯下,伸手拦车。
夜风从街道的尽头灌过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唐琛不再说什么,就站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背影。
二十分钟后,终于有一辆计程车停了下来。
向浅刚弯腰坐进去,另一边的车门也被拉开了。
唐琛站在车外,一只手扶着车门,微微弯腰,也要跟着上车。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唐琛,算我求你了。”
向浅脸色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嘴唇都咬破了。
唐琛的心口猛地一紧,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攥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车门。
“砰!”车门关上。
出租车发动了,驶上了主路。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向浅深吸一口气,从包里翻出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干咽了下去。
车外的光与影交替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白色塑料瓶,攥得很紧。
出租车的后面,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离。
……
到了圣庭酒店门口。
向浅付了车钱,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进了酒店。
迈巴赫停在了酒店对面的临时停车处。
整辆车融进了夜色的暗影里,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不会注意到那里停着一辆车。
驾驶位的车窗缓缓落了下来。
唐琛靠在座椅上,左手搭在窗外,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亮一暗。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穿过马路,落在酒店大楼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上。
她到底怎么了?
难道九年前她跟赵宏图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纠葛?
今天晚上,她见了赵宏图之后,整个人就很不对劲。
九年前赵宏图突然被赵家送到国外去进修,圈里都在传是因为他闯祸了,赵家让他出去避避风头。
但具体闯什么祸,却无人知晓。
烟雾从鼻腔里溢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
1888套房。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向浅的腿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顺着门板慢慢滑了下去。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膝盖蜷起来。
明明已经吃了两颗药,为何心里还是这么慌?
她挠了挠自己的脖子,总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爬着。
好痒……
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一道痕迹……
越挠越痒……
她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卫生间走去。
“砰!”
脚步不稳,肩膀撞了一下门框。
“哗哗……”
浴盆的水龙头被她拧到了最大,冷水冲了出来,砸在白色的瓷面上,溅起细密的水珠。
她没有等水放满,直接跨了进去,整个人沉进水里,水漫出来,“哗啦”一声淌了一地。
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裹住了。
她闭上眼睛,水从眼角溢进去,和什么别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好冷……
九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冷。
妈妈葬礼那天,雨下得很大。
黑色的伞在雨中摇晃。
傅雨瓷穿着黑色的裙子,站在最前面,雨水从伞沿淌下来,打湿了她的肩膀,冷的她有些麻痹。
她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看着上面妈妈的名字,觉得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可葬礼还没结束,警车就来了。
蓝红色的灯在雨幕中闪烁,刺目而冰冷。
两个穿制服的人从车里出来,撑开黑色的伞,走到她面前。
“傅雨瓷女士,你父亲涉嫌刑事犯罪,我们现在依法对他进行拘留。请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