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正在厮杀的守军动作都僵了。
城外,假丹护法阴冷的笑声在夜空里传开。
“强弩之末。没那口泉水吊着,你们这群末法废物,拿什么跟本座耗?”
他话还没说完,守军里就传来一片惨叫。
没了灵水支撑,铁猿营死士的暗伤全面爆发。三十六名死士身形同时一矮,原本硬得跟精铁一样的肌肉飞快地干瘪,皮肤下冒出大片乌黑血斑。
林山单膝跪地,断刀杵在身前,独臂死死抓着刀柄,浑身颤抖。骨髓被强行榨干的剧痛,让他满口牙齿都咬得崩碎。
旁边,古通喷出一大口黑血,青铜罩的梵文“啪”的一声碎了大半。城外血煞雾气趁机倒灌。
几个低阶散修刚吸进一口,便捂着脖子倒地抽搐,浑身长出暗红脓疮。
防线眼看就要全盘崩溃。
“爹,去。”
凤儿趴在墙垛后,小脸惨白,赤金双瞳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的声音没有半点慌乱。
“这儿我看着。谁敢上来,我烧死他。”
林长生没有废话,单手把凤儿往墙垛深处塞了塞,转头冲林山吼道。
“死也给我顶住半柱香!”
轰!
脚下青砖炸碎,林长生化作一道金光,直扑祖宅阵眼。
祖宅后院。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干泥。
院子正中的那口战泉,半人高的水柱已经没了。淡金色的水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干涸开裂的泥坑,往外翻涌着腥臭的浊气。
轮椅上,林云面无血色,双手死死按在阵眼青石上,十指指缝里全是血。冰蓝剑气断断续续,随时可能熄灭。
“爹……”林云大口喘着粗气,“地底下的残龙脉……被抽干了。外面的血煞还在往下渗。”
林长生大步迈入院中,一把按在院内地砖上。
不用神识,光靠八九玄功对地气的敏锐感知,他就能察觉到底下的惨状。
残破的龙脉就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老蛇,干瘪,僵死。战泉和护城剑阵就像两把抽血的刀,加上城外不断倒灌的血毒,地脉已经油尽灯枯。
没有地气,剑阵就成了摆设,死士就成了废人。
这城,没法守了。
林长生正准备从光幕交易列表里,找点什么续命的狠货。
“阿嚏”阵眼旁的大青石上,响起一声奶声奶气的喷嚏。
裹在破被子里的莲儿,揉着眼睛,从小床铺里坐了起来。
小丫头四下看了看,小鼻子抽了两下,原本红润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好吵呀。”
莲儿光着小脚丫,踩着青石板爬了下来,慢吞吞地挪到那个干涸发臭的泉眼边。
地脉里翻涌上来的浊气和血煞,在渊天界修士眼里就是剧毒,沾上一点就能让人走火入魔。
但在莲儿眼里,这只是一团发臭的烂泥巴。
“脏死了,不香。”
小丫头嘟起小嘴,满脸嫌弃。
她没有结印,也没有念什么道家真言,只是十分随意的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朝着那黑乎乎的泉眼石沿,轻轻戳了一下。
“给你们洗洗干净!”
指尖落下。
一朵巴掌大的洁白莲花虚影,从她眉心飘出,顺着指尖,慢悠悠地落进泉眼里。
虚影没有炸开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压,也没有放出万丈金光,只是很轻盈地往下沉。
接触到底部烂泥的一瞬间,血煞毒素便如滚汤泼雪,瞬间消融。
连个声响都没有,那些连半步结丹都要避之不及的血煞毒素,碰到白光,直接人间蒸发!
干瘪的残龙脉如逢甘霖,被白光涤荡一清。
也就几息时间,沉闷的水声再次从地底响起。
咕噜……咕噜……
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澈、透着淡淡莲香的水流,从开裂的石缝里喷涌而出。
战泉重聚!
水量虽然没回到最初的满溢状态,但稳稳停在了七成。淡金色的水雾重新蒸腾而起,向着四周扩散。
林云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猛地吸气,双手在阵眼上一按。停滞的冰蓝剑气再次顺着地脉狂飙,将护城光罩重新撑满。
“呼呼……”
莲儿戳完这一指头,像是用光了力气,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困意上涌,小身子一软就朝后倒去。
林长生一步抢上前,将小女儿稳稳接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打着轻鼾的奶团子,眼神柔和,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养这几个娃,是真费爹啊。
洪荒十二品净世白莲,哪怕只是转世之体的一道本能,用来清理末法世界的残破地脉,也完全是降维打击。
但这也不是没有代价。
林长生的余光瞥向阵眼旁边。贴在那里的上清避劫符,符角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焦黑,正冒着极其微弱的火星,燃烧速度骤然加快。
地脉被强行净化,这片区域的异常气机再次被放大,残缺天道的视线又被扯了回来。
“只能短时间续命。”林长生心里有数,“这残龙脉底子太烂,得找点洪荒的息壤或者灵液重新补全才行。避劫符撑不了多久了。”
不过,撑过今晚,足矣。
同一时刻。
黑石城头。
战泉恢复的瞬间,浓郁的淡金水汽顺着地下水道,直接喷涌在城墙上。
正跪在地上等死的铁猿营死士,贪婪地猛吸一口。
“吼!”林山独臂一震,肌肉再次暴涨,黑色血斑褪去大半,力气重回巅峰。
古通面前那残破的青铜罩,得了灵气滋养,光芒大盛,硬生生把试图钻进来的血傀给顶了出去。
“给老子杀!”
守军爆发出震天怒吼,防线不仅没有崩,反而反推了三丈。
高空之上。
假丹护法的脸,难看得跟活吞了只苍蝇似的。
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盯着祖宅方向,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在这片贫瘠的废土上,闻到了一丝让他神魂都感到战栗的纯净气息!
那不是什么天地灵药,那绝对是某种超乎他想象的先天灵体!
那道灵气光柱,居然硬生生把一条快要断气的残龙脉给洗活了!
“好……好极了!”
护法眼中惊骇尽去,只剩无尽贪婪,声音也因极度兴奋而变得尖锐。
“这等绝世灵体,这他妈要是给老子炼了,何止结丹!元婴大道指日可待!”
“不陪你们玩了!这黑石城,今夜必须连根拔起!”
护法双手猛地在胸前一合。
百丈血舟底舱,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令人心悸。
厚重的铁皮舱门向两边轰然弹开,一条条粗如手臂的暗红锁链,在黑暗中猛地绷紧。
底舱中央,一百名光着膀子的力士,正咬着牙,用铁索拖拽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口巨型血色陶瓮!
陶瓮高达三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仔细一看,那些根本不是符文,而是一张张被活活剥下、强行缝在瓮壁上的鬼面。
每一张鬼面都紧闭着双眼,口中流出黑红的浓血。
护法悬在半空,抬手咬破指尖,一滴蕴含着假丹本源的精血,准确无误地落向血瓮。
“开盖!”
力士们齐齐拉扯铁链,掀开了瓮顶那层厚重的封布。
就在封布被揭开的刹那。
瓮壁上那上千张鬼面,齐刷刷地睁开了眼。
怨气冲天!
血瓮,开。
整个枯河道,霎时阴风怒号。